「喏!」眾將先齊齊道了一聲!
接著,來自余水千戶所的鷹鉤鼻副千戶獰笑一聲,重重抱拳道:「寧公子放心!咱余水衛必為公子和貴人報那一箭之仇!」
拳抱得很響,話也說得鏗鏘有力!
之前這少年書生初到余水的時候,他和其他幾個副千戶是頗有些不服的,對朝廷傳過來的戰報也是不信的……七天,準確來說,是一天就他媽挑翻了蕭淳那兩百精銳!唬你娘的鬼呢!
氣不過,酒宴上便刺了對方幾句,說什麼蕭淳在衛所幾進幾出,但在對方手裡走不出一個回合之類的……現在來看!老子他娘說得還真沒錯嘛!
就寧公子這手筆、這布置、這神鬼莫測的手段……蕭淳這賊子能在寧公子手下活個七八天,很厲害了嘛!
特麼還沒攻山就把最頭疼、甚至令手下兵將有些膽寒的黑虎寨大門給破了……這他娘要是這次還不能挑翻黑虎寨,就真可以把老子腦袋砍下來泡黃湯了……
這般人物……怪不得他娘能被顧撫台委以重任……撫台老爺還真是知人善任!
抱著這樣感慨和得意的心情,身穿褐色皮甲的鷹鉤鼻刷地一下轉身,同劉大通派來的家丁首領一起告辭,面色興奮地下去傳令去了。
其餘兩個千戶所的副千戶也樂呵呵地說幾句「請公子稍待」之類的話後,急匆匆跟上去了。
按照昨日定下的軍議,余水兵當先,九林兵其次,定江兵最末。
每上攻一百丈,梯隊輪戰,前隊撤下變後隊,後隊頂上去,不斷輪換,由此,攻山的過程,各衛都不算吃虧。
待到殺入山頂,直面賊子時,前衛或許吃點虧,但與此同時,前衛能斬的人頭也更多,拿到的賞銀便也更多……這便不算虧了。
每一衛的軍陣里,又以盾兵在前,槍兵其次,弓箭手在後,最末是甲冑精良的家丁。
賊子扔下圓木和滾石,就以盾兵阻擋,阻住後,槍兵在後撬動圓木和滾石,推到旁邊,弓兵射箭,不斷清除山賊的沿山哨崗。
為了盾兵能抗住圓木和滾石,寧南給每一衛的盾兵都準備了百餘雙釘鞋,用於登山,以及頂住最後那道所謂的麻兒坡。
「黑虎山只有一路上,便也只有一路下,」寧南昨日軍議的時候,揮舞著手臂猛地向下一劈,一錘定音道,「今日的天險,也是他們明日的絕地!」
悶雷般的號角聲吹響後,三衛千餘人組成編隊,開始「嗷嗷」地嘶吼朝上面猛衝!
寧南則帶著二十餘錦衣衛跟在三衛後頭,面色沉靜。
那啞巴擄走三壯,從那時看,應該是因為看到是三壯和二賴點燃火藥,威力過大,對方想要拿到這種火藥的配方……寧南一面走著山路思索,一面緩緩吐出口氣。
這時,原本山頂上不斷發出的悶雷聲小了不少,不如之前了。
給到徐老頭和李興的火藥不多,估計已經打完了,但錦衣衛從京城的神機營要了一些過來,啞火的可能性比較大,但好歹能用,就是聲勢小了點。
李興那邊的竹筐邊上,用細繩綁了燧石,燧石撞擊地面的時候會擦出火星子,多少又是個點燃火藥的保險。
寧南抬頭看了一下,山頂上已經冒出裊裊黑煙了。
黑虎寨……著火了。
「徐百戶那邊已經把黑虎寨點得差不多了。」秦元瑤按住腰間繡春刀,壓抑著眉宇間的喜色道。
寧南笑了笑,加快了一點腳步。
上千衛所兵攻山,山底下的一些哨崗被摧枯拉朽般毀滅。
再加上山頂大亂,沒了指揮,守山便更沒了章法,沿山建立的哨點甚至來不及推下幾根圓木,就被各衛的弓兵給射中了咽喉。
盾兵的釘鞋起了很大的作用,踩在泥土裡,圓木一來,齊齊舉盾,腳用力踩下……遠不復之前攻山的難度。
而且,前隊踩松泥土後,後頭的兵士也更好走了一點,也更能抵住前隊。
有些膽大的匪寇「哇呀呀呀」大叫幾聲,舉著斧頭砍了過來,嘴裡喊上幾句「狗官兵」壯膽,但長槍一刺,刺中賊寇喉頭,賊寇的嘴裡便只能汩湧出鮮血,瞪著不可置信的眼睛,被人砍下腦袋。
滿地無頭屍體橫陳,個個脖頸上斷裂面整齊,流出來的很多血,將黃褐色的土地染成一片深黑。
寧南走過的時候,會突然感覺鞋底有些粘稠,皺皺眉頭,不得已在前面的沙坑磨一磨鞋底,把被血黏在一起的沙土磨掉。
錦衣衛都是些殺胚,這種場面見多了,尤其是秦元瑤,冷笑著說,明明多走走就不會黏了,非要停下來浪費時間。
寧南無所謂地搖搖頭,反而要求她命人吹一下號角,兩短一長,命令前面越殺越亢奮的衛所兵等一等,整肅一下軍紀和陣型……這才到半山腰,陣型就有些亂了。
前頭殺得歡,後頭的就羨慕得緊,都往前擠。
尤其是剛剛,眼看匪寇中有一個大漢穿著甲,戴著頭盔,舉兩把斧頭揮舞著殺了下來,後頭還跟著百餘兇悍匪寇。
若是以前,衛所兵不說被一波殺退,亂鬨鬨的逃跑,但被阻一阻,雙方殺個有來有回還是肯定的。
但這一次,那百餘兇悍匪寇的下山衝鋒,像是羊群頂著羊角,朝著上山的狼群衝鋒,頃刻間便被狼群撕了個粉碎……血流遍地。
「公子,為什麼要停下?!」有一個錦衣衛百戶忍不住問道。
秦元瑤也有些不解。打仗,講究一鼓作氣、再而衰、三而竭,趁著這股氣勢一往無前拿下黑虎寨才是正理,一旦山上組織起來了,那攻山就變得更難了。
寧南悠悠地搖搖腦袋:「現在他們才剛上頭,攔還攔得下,要是真讓他們殺紅了眼……」他指了指傳令兵手上的牛角,「這玩意兒可就沒用了。」
能殺得出去,也要能收得回來……他的目標可不是殺光黑虎寨,而是殺光黑虎寨的同時,揪出刺殺朱小姐的幕後主使。
相比後者,前者只能算一個添頭。
「其次,」寧南的眉頭朝山上挑了挑,笑道,「不能殺太狠……殺太狠,賊人就容易連寨子都不要了……直接滿山遍野地逃跑……咱離山頂還遠,真要這樣的話,那可就難辦了,堵不住,抓也抓不回來……」
「唔……幻想,你懂嗎?幻想……」他瞅著女千戶等人道,「我們吶……嗯……要打一打,松一松,再打一打,再松一松……這樣的話,他們腦子裡就始終有這個反敗為勝的幻想,人心就齊,人心一齊,就不會逃……會一直等到我們殺到他們眼前……讓他們逃無可逃……」
寧南的語氣親切而認真,慢慢的,緩緩的,像是在說我們作為大人,該如何如何教育小孩子……
秦元瑤和眾錦衣衛的眼神則有些失焦,默默地看著這個一本正經的少年……過了片刻兒,秦元瑤想起李家村的人常叫他「寧魔頭」……她眉毛一低,深深吐出一口氣。
「你比魔頭還魔頭……」女千戶的聲音難得地有些低沉和感慨。
這時,山頂傳來一陣震天的喊聲和叫好聲,山賊們在轟然吶喊助威,似乎是在慶祝誰誰誰成功打退官兵,讓官兵停在了半山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