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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也就尋常

2026-07-30 04:43:10 作者: 跳啊跳的青蛙

  信王謙沖平和,沒有架子,花廳內莊嚴沉悶的氣氛頓時就松下來了點。

  朱翠微臉上蒙著綴玉珠簾,眾人看不太見信王真正的長相,但光是信王這一身紋龍大紅衫、頭上那頂珠翠九翟冠,以及眉眼流露出的雍容華貴的氣度,就足以讓花廳眾人低下頭顱了。

  花廳右側的小娘子們手裡攥著詩文,一個個都忍不住偷偷抬頭,打量一下這位大梁未來的君主……女皇帝哇……小娘子們的眼睛亮晶晶的,這時候,都恨不得自己化身一個俊俏男子,去討一討這位殿下的歡心。

  尼隆扶了扶自己的瓜皮帽,笑呵呵直起腰,往前走了一步:「殿下,外臣前日聽聞殿下身體抱恙,二十餘日不曾現於人前,殿下又為南朝儲君……外臣聞之,近些日甚是憂心。」

  不等朱翠微開口,花廳內就響起幾道低哼聲。

  柳真熙踏前一步道:「尼副使,信王貴體向來康健,一些沒來由的風言風語,還請尼副使不要聽信此等謠傳。」

  尼隆笑道:「喔?呵呵,」他笑了一聲,意味深長道:「柳公言之有理,是在下不是,妄言君體,倒是有些失禮了……那尼隆……便祝殿下的身體同貴朝陛下一般,龍體永遠安康。」

  柳真熙眉毛一豎。

  花廳內,南朝眾人頓時大怒!

  這韃子……陛下正是因為龍體欠安,為社稷著想,禪位於信王,這是天子無私!

  這韃子這句話明顯就是不安好心地在咒信王!

  這時,賈夫人踏出一步,面色淡淡道:「尼副使,按道理,你來侯府送禮,念在來者是客的份上,老身與侯爺,當掃榻相迎,厚待副使,但若是副使出言不遜,包藏禍心,」婦人面色一厲,「那老身可就不止要下一道逐客令了!」




  「多謝尼副使美意。」賈夫人淡淡道:「這幅字帖老身還是受不起,老身賞也賞過了,確實太貴重,稍後還是請副使……帶回去吧。」

  婦人這話一說,柳真熙等名宿微微扭頭,幾人對了對眼神,心裡都悄悄鬆了口氣。

 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這北朝人如此捧鎮國侯府,自然是想要用一用離間計,離間侯府與天家……鎮國侯不拘一格,自恃天子信任,對這些禮物來者不拒,好在這新晉的侯府主母,卻是深明大義。

  一念及此,柳真熙眼神突然變了變,瞅了前方面色平淡的婦人一眼……這賈夫人,如果真的害怕北朝韃子衝撞到信王,大可不讓這韃子來浣月閣參加詩會,這才是常理……不說別人,他在詩會上一見韃子,自己方才都覺得膈應。

  但她卻偏偏請了對方過來,還請了如此多的大儒和才子。

  然後,這賈夫人又引了信王過來…信王可向來對什麼詩會沒興趣。

  柳真熙微微眯起自己的一雙老眼……怕是這婦人真正的目的,就是想當著信王的面,斥責這韃子一番,然後將北朝重禮送回去,以示鎮國侯府和北朝劃清界限,在天家面前,保住侯府清白……呵,八九不離十了……沒想到這大大咧咧的鎮國侯,倒還真是娶了一位心思好巧的娘子!

  尼隆沉默了一下,隨即笑說道,夫人這話就真的折煞尼隆了,這送出去的禮又哪還有收回來的道理。

  他偏過頭,朝瓜皮帽范時烈道,范先生,尼隆是旗人,不懂漢家禮數,要是咱把禮收回去,這到底是送禮的人失禮呢?還是這收禮的主家失禮?

  范時烈頓時笑呵呵道:「主子說笑了,自然是收禮的主家失禮……但主子放心,鎮國侯府名震天下,不可能這般不知禮。」

  這漢奸還真生了一張好巧的嘴!……眾人面色憤憤地看向范時烈,對方這話的意思,就是在說,侯府要是把禮送回去,那就是侯府不知禮,不配名震天下。

  賈夫人卻面色如常笑道:「對漢人行漢人的禮,對旗人行旗人的禮,對懂禮的人守禮,對不懂禮的人……守禮又有何用?…二位…尼副使不懂漢家的禮,你范先生從范文程起,就對漢家的禮又半懂不懂,這般名貴的字帖,若是換個人送,怕是老身必當傳家之寶傳與子孫,但這送禮的人不懂禮?」

  她眼神微霜:「老身又豈敢收呢?!」

  「好!——」霎時,白鹿書院的一位白鬍子大儒起頭叫了聲後,花廳眾人頓時也擊節讚嘆,為賈夫人這番話連連叫好!


  倒真不愧是賈侍郎的親姐!……柳真熙和鶴翁等人也捻著鬍鬚,笑眼盯著面色變得青白的尼隆和范時烈。

  范時烈面色青了一陣後,眼睛一閃,又笑笑道:「賈夫人……須知寧節霄這幅字帖巍然大氣,我家主子也是見南朝文脈近年來衰落不堪,去歲我北朝文宗一首中秋詞,令貴朝京城人士爭相傳抄,洛陽紙貴,我等這才將此字帖送過來,讓南朝人看一看,說不定可提提南朝的文氣,此帖要是又被我家主子帶過了江,怕是貴朝文氣,呵……又將衰落不少……」

  這話便是撕破臉了……柳真熙冷笑道:「有勞范先生費心,柳真熙雖老,但南朝英雄輩出,自有後進生筆鋒烈烈,未必就會輸了貴朝的寧節霄!」

  「哦?」范時烈笑道:「不知柳公所言之人,身在何方?倒是有勞柳公給范某引薦引薦,范某最想結識的,就是這般的少年英傑。」

  柳真熙眼睛一眯,面沉如水。

  啪啪啪,尼隆頭皮有些悶,拍了拍自己的瓜皮帽,朝一直一言不發的朱翠微欠身笑道:「殿下,既然尼隆看到殿下身體康健,賈夫人又覺得尼隆不懂禮,柳公呢,又仍有少年意氣……哈……」他嘴角咧著了咧,笑道:「那尼隆就放了心,這幅字帖尼隆便帶走了,就等柳公所說的所謂南朝後進,來一振貴朝文氣吧……」

  范時進等幾個瓜皮帽的嘴角也露出淡淡的笑,打算反身,去收起那幅《鄭文公碑》。

  這時,朱翠微卻淡淡道:「慢著。」

  尼隆等人身形一頓。

  朱翠微聲音如深湖:「尼副使,與其關心他朝人的身體是否康健,倒不如關心一下貴朝布爾布扎公主的身體吧。」

  尼隆眼瞳頓時一縮。

  朱翠微淡然道:「本宮醜話說在前頭,我朝陛下心憂天下,肩負家國……若是貴朝布爾布扎公主身體抱恙,不能行禮,那依本宮看,你我兩朝的這樁婚事……怕就得再議一議了。」

  朱翠微聲音淡淡,眾人卻有些摸不著頭腦,不懂殿下說的這話什麼意思,怎麼突然繞到陛下的婚事上去了。

  同時,眾人心中又有些忐忑,殿下這話……怎麼有種想幫陛下退婚的意思?

  更令眾人出乎意料的是,這幾個北朝人一聽這話,卻罕見地陷入了沉默。

  過了片刻,這韃子尼隆還拱手道了句:「受教。」

  朱翠微點了點下巴,又朝賈夫人道:「夫人,這字帖他們送便送了,你收便收了,這字不過是尋常,沒什麼大不了的,沒那般貴重。」

  賈夫人眼神不變,輕輕頷首道:「多謝殿下。」

  「尋常?」尼隆眯起眼睛。

  朱翠微淡然道:「賈夫人,今日貴府不就收了許多禮嗎?這其中,難道就沒有魏碑?」

  她語氣微微帶了點嘲弄:「要本宮看,賈夫人不妨去找管事問一問,我泱泱大梁,柳公固然無雙,但能人異士又豈在少數?說不定,夫人府上收到的禮中,隨便一副,都能壓住這一帖!」

  朱翠微語氣平淡……她方才瞅了那字帖半天……雖說隔得遠,但也看了個大概。

  很像。

  極像。

  不知道為什麼,這同樣姓寧的北朝寧節霄,寫的這帖魏碑,居然同小郎中的字如此像……但她能看出來。

  對方的字,雖說確實比十歲小郎中寫的那幅『鯨飲未吞海,劍氣已橫秋』強,但比之小郎中送給侯府的那幅《青玉案》,卻又要差上一籌。

  相較之下,對方這幅字,顯得少年意氣過多,不夠小郎中這般沉穩……唔……可以說略顯青澀……她微微抬著下巴,眼神平淡地想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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