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……
錢、錢、錢……自己前些日子大手大腳地花朱員外的錢，爽是爽得很，但眼下戶籍到手了，朱員外也沒投來過橄欖枝，邀請他當門客、幕僚什麼的，自己能生錢的手段或者說資產……好像還真就是家裡那十二畝地？
上次看柳老頭他們的反應，自己的字倒好像也能賣錢。
但這玩意兒得找個有經驗的書商……也就是中介，或者說經紀人……好好包裝包裝，謀劃謀劃，才好賣錢，眼下最重要的事還是科舉，賣字這個事不能急在一時……要是科舉後，能中個秀才，賣字則可以提上議程。
一幅字賣個幾十兩肯定沒問題。
若是中了舉人……那就得翻個倍了！……若是中了進士，做上了官……唔……那可就真不知道得怎麼翻倍了……
不過在眼下，好像除了家裡這十二畝地外，自己目前還真沒有什麼其他生財手段。
之前倒是答應過長青商行的陳東家，黑虎山一事了結後，幫他出出主意，把花掉的錢都掙回來……搬到南京後，得去拜訪一下，前幾個主意自然免費，後面小小抽成一下，應該也無傷大雅。
接著，就是這次婚禮收的禮了。禮還是收了很多的，伯公就先不說了……光是鎮國侯府，就送了他五十匹上等的蠶絲絹，還送了一些金器玉器瑪瑙什麼的，不知道值多少錢……這些東西還都在禮單上，之後會送到他南京城的宅子裡。
那幾個千戶所這趟發了橫財，三個千戶所合計起來送了他差不多兩千兩銀子……真要計較起來，他這回算是吃上回扣了。
定江的縣太爺送了他一方古硯，這東西在識貨的人眼裡很值錢，不識貨的人眼裡就一文不值，後面可以去古玩店裡問問價。
天子的王大伴送了他一對夜明珠……這玩意兒一看就價值連城，放到衣櫃底下的暗閣中了，還上了鎖。
至於顧太傅……嗯，人家來了就不錯了…竟然還送了他一箱子書…真好…滿滿的全是心意，都不想打開。
雜七雜八算下來。
老寧家還是很有錢的……翠翠婆娘嫁進來不虧。
喔……大舅子還送了一份嫁妝，後面也會送到南京城的宅子裡。不過這屬於翠翠婆娘個人的，歸她自己支配。
被黑皮娘們這麼一通說，寧南倒是盤點了一下老寧的資產……錢倒是有，但生財手段，卻嚴重不足。
不過……
若是科舉考不上，再怎麼樣的生財手段也是過眼雲煙。
可以去給陳東家出主意，但自己做買賣卻得慎重。
這個時代的利益關係錯綜複雜。
指不定自己的買賣一做大，一旦得罪了什麼人，事情怕是就會變得很麻煩。
雖然王大伴、顧太傅、甚至鎮國侯都來參加了他的婚禮，但人貴有自知之明，在自己的實力不足以還對方人情的時候，若是欠下了什麼救命之恩之類的人情……很可能就會在不知不覺間，成了依附別人的下人一類的角色……這可就不好了。
「我跟我老婆商量一下。」
寧南揮了揮手，打斷黑皮娘們的話，拉著在一旁喝茶的翠翠婆娘進了房間。
老婆這個說法這時候已經比較普遍了，但見到對方稱信王殿下為老婆，又這麼親昵且隨便地拉著殿下的手……秦元瑤還是不由皺皺眉頭……癩蛤蟆……大癩蛤蟆。
出乎寧南的意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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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翠婆娘之前是皇親國戚家地位頗高的侍女，秦元瑤都要對她客客氣氣的，一下要變成地位不如黑皮娘們的錦衣衛文書，他還以為這婆娘會不願意，沒想到，這婆娘卻淡淡地點點下巴：「文書很好啊。」
寧南咬了下牙，他其實也傾向於老婆出去找份工作，免得精力太過旺盛，老在家裡找他的茬。
但對方這麼一說，頓時又覺得是不是委屈她了，於是便提出，其實也可以在韓各莊或是江寧城，開一間小小的鋪子，綢緞莊什麼的，這種鋪子生意小，既不累，也不得罪人，招幾個人，你當老闆娘就行。
對方眉毛抬了抬，明顯有些意動。但很快又搖了搖頭，說當錦衣衛文書就很好。
唔……可能這娘們性格里喜歡刺激……寧南想起對方會武功的事，頓時瞭然地點了點頭：「那就當文書吧。」
由此。
他們同秦元瑤籤了契書，每月三兩銀子，不包食宿，每日卯時，在親軍都尉府點卯，申末散衙……搬到南京城後，翠翠婆娘就正式上班。
見這婆娘拿著契書，一副隱隱有些雀躍的樣子，寧南便也笑了笑。
韓老怪給他的四個題目里，第一個題目叫「用之則行，舍之則藏，惟我與爾有是夫」。
出自《論語·述而》，孔子對顏回說的一句話。
意思是被任用就大展平生抱負，不被任用就老老實實待著，安心讀書，能做到這一點的，恐怕只有我跟你了。
出仕與退隱之間的矛盾……寧南點了點下巴。
一邊研墨。
一邊思考。
許久之後，才定了一句『聖人行藏之宜，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。』來破題。
意思是『聖人關於行和藏的道理，一直到碰到能理解它的人才開始露出來。』
又用了一句『蓋聖人之行藏，正不易規，自顏子幾之，而始可與之言矣。』來承題。
意思是『大概聖人的行藏，很難度量，自從顏回接近這一層次後，聖人才終於可以談談了。』
這題目里，最重要的就是那個「唯」字。
也就是「只有」。
既然只有孔子和顏回能懂……我當然不懂。
按照這個思路，他把行藏的學問夸到了天上去，這學問本來只有孔子懂，顏子懂了點後，孔子才能跟談一談……又一頓狠夸孔子和顏回之間的心心相印，聖人如何如何孤獨，碰到顏回這個弟子如何如何難得，二人真是高山流水覓知音如何如何……至於行藏學問本身，這個自然就不重要了。
一篇罷，寧南吹了吹墨。
飯香飄了進來。
老娘和老婆已經把飯弄好了。
寧南滿意地站起身。
剛一上桌，就見到福叔這個憨厚漢子頂著大太陽，在這個節點趕來蹭飯。
寧南笑著遞過去一碗茶水，招呼他坐下：「我去拿副碗筷。」
福叔趕緊擺手，抹掉嘴角的茶水，笑道：「少爺不用麻煩了，」他又對著翠翠和老娘喊了聲，「少夫人，老爺送給二位的新婚大禮已經備妥了。」
新婚大禮……寧南皺了皺眉頭：「福叔，伯公的禮物不是早就送過來了嗎？」
三十隻羊、二十匹絹，還有各種各樣的瓜果蔬菜，以及三百兩銀子……更何況，北梔小姑姑還送了他一千兩。
福叔搖搖頭，鄭重道：「那是少爺成婚的應有開銷。」
「老爺真正要送的禮，」寧福往外指了指，笑笑道，「是原本那個李太爺家裡的二百畝地……還有他家那座大宅子……」
「老爺已經跟李太爺談妥了，地契也拿到手了，江寧縣的黃冊也修改了，李太爺下午就搬走了……」
「唔，少爺放心，李太爺不吃虧，他兒子高升了，老爺還在涑水那邊，給李太爺換了三百畝地……我們寧家從來不做巧取豪奪之事……」
二百畝地……寧南頓時瞪大了眼睛。
寧福笑道：「少爺，現在吶，您可就是李家村的新太爺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