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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2章 大罪

2026-07-30 04:45:27 作者: 跳啊跳的青蛙

  這樣的手段固然齷齪,但不得不說,卻非常管用。

  「我想自己來查這樁案子。」寧南吐出口氣,朝翠翠婆娘神色認真道。

  這次的事件不一般。屍體、兇器、兇手,各種各樣的人證物證,所有證據全部一應俱全,案子幾乎可以說一目了然,查無可查了,甚至連兇手李二賴都認罪了……當然,這件事也是他百般想不通的事。

  錢思進說,二賴認罪的時候,在場的不止有江寧縣衙的人,還有李寶信家附近的一些村民。

  錢思進查驗過昏倒的二賴身體,身上沒有傷痕,二賴不是被屈打成招。

  他也查探過,那些充當人證的村人並沒有拿到任何人的好處,村人聽到聲音後,趕了過來,和江寧縣衙的人幾乎前後腳到。

  他們親眼看到二賴拿著一把帶血的刀,村正則躺在二賴的腳下,他們親耳聽到二賴說,是自己指使二賴殺了村正。

  這般鐵證如山,李寶信的女兒帶著外孫女,還有一些同族已經連夜來縣衙哭鬧了,在求縣太爺判二賴和自己死刑。

  江寧縣衙如果要秉公辦理,反倒應該速戰速決,直接判殺人的二賴死刑,判疑似指使二賴的自己流放三千里,以安百姓之心。

  秀秀是勛貴。

  秦千戶是廠衛。

  縣太爺和縣尉為了給枉死的無辜百姓申冤,跟勛貴和廠衛槓上了……這般的青天帽子,他著實不想以二賴的人頭、自己的半生,以及……李寶信的性命…為代價,給江寧縣衙的屬官們戴上去。

  翠翠說:「即便是太傅下條子,也沒有讓兇手給自己查案的可能。」

  她見小郎中沒大事,吃了飯後,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了,心下稍寬。

  但一聽小郎中想自己親自查案,她又不免有些憂心。

  小郎中……朱翠微心裡默默想起了很多事,微微咬了咬銀牙……確實是很有能力的。

  

  讓小郎中自己查這樁案子,肯定比江寧縣來查,甚至錦衣衛查都要更穩妥一點。

  但眼下的情況和之前破黑虎山的情況不同……小郎中被當作了兇手,甚至已經入獄了。

  不論是她,還是太傅,甚至是皇兄,不管誰下條子,讓案子的兇手來案子……這般荒謬的條令會讓《大梁律》直接淪為笑話。

  莫說江寧縣衙了,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,三司全部會跳腳,甚至滿朝文武都會激烈反對。

  她想了想,覺得還是以江寧縣縣令縣尉護衛一方百姓不利的名義,撤掉二人的職,換上新縣令縣尉,表明朝廷徹查案件的決心,以此來安撫李寶信的家人反而更穩妥一點。

  這樣,小郎中固然會委屈一段時間,但案件的走向和對方的安全總還是在自己的掌控內。

  寧南咧嘴笑了笑:「當然不是讓顧太傅下這樣的條子。」

  寧南雙手交叉,合在一起,雙臂伸直,抻了抻手指,手指間頓時發出一陣清脆的骨節聲。

  他笑道:「這次老子就認栽了,但事情也才他媽剛剛開始……害老子的這幫人,如果以為這樣就能按死他爹,那他媽他們真是腦子裡灌滿了黃湯。」

  他的話粗糙了很多,這些日子寫的聖人八股已經全部被拋之腦後了。

  「他們想用這樣的罪把老子按在牢里,那老子也能用更大的罪把自己從牢里弄出去!」寧南面色狠厲地咬牙道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辰初時分。

  金陽漸漸從東邊升起,朝暉燦爛,將巍峨高聳的南京城牆暈染得恍如一道金色銅壁,令人望之生畏。

  噠噠噠,噠噠噠。

  在金陽溫和的光線下,一騎身背八百里加急旗幟的快馬從這道金色銅壁的城門下躍馬而出,往西直奔定江縣。

  金陽一點點上升,到了頂點後,又一點點西斜落下。

  就在金色銅壁的璀璨光芒漸漸被暗沉的橘黃色替代之時。

  同樣的一騎又從西邊的定江縣奔馬而回,衝過城門,直奔江寧縣衙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林縣尉,我們來提人了。」

  江寧縣衙內,上官秀穿著一身紅色飛魚服,按著腰間的繡春刀,朝江寧縣縣尉林燾冷笑道。


  林燾三十來歲的年紀,揮了一下袖子,淡然道:「上官副千戶,某早上的時候便與你說過,此案鐵證如山,不容置喙。縣太爺已經決定了,三日之內,升堂斷案,」

  「屆時,上官副千戶可以來旁聽,若本縣衙有任何逾矩之事,千戶大人但可以搜集證據,交予都察院,某……引頸受戮。」他仰著脖子道。

  「林縣尉,」上官秀聲音清亮,「我不是來提李寶信被殺一案的人犯的,而是來提通敵北朝的疑犯的。」

  林燾頓時蹙起眉頭。

  通敵北朝的疑犯?

  上官秀這是為了救那個寧南,打算在自己的頭上扣帽子?

  用這樣下作愚蠢的手段來要挾自己?

  林燾微微眯起眼睛。

  他平日裡不太關注文壇。

  也是今日上午才知道一些事。

  原來這主使殺害李寶信的寧南,便是之前名聲大噪的南北才子!

  今日上午,柳真熙大學士還派人來問了問,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以寧南為人,絕不可能殺人!

  大學士還說,庭審當日,他和鶴翁、陳松雪等人要來旁聽。

  來便來!

  證據確鑿的事,有什麼可說的!

  知人知面不知心,有才無德的人多了去了。

  上個月剛任縣尉的時候,他便破獲了一起秀才殺妻案,那秀才不也是遠近聞名的才子?

  他今日也是在李家村詢問過一些事情的。

  這寧南和李寶信過節頗深,二人時常有爭吵,寧南的殺人動機足得很,這人又自認如今有才子之名,被當朝大學士看重,朝廷說不定會給他網開一面,這般一認定,派李二賴痛下殺手,又何嘗是什麼了不得的怪事?

  林燾今日倒是也聽說過,說這南北才子和鎮國侯第七子上官秀相交莫逆,是一同出入青樓狎妓的好友。

  倒是不想。

  這鎮國侯第七子,當了錦衣衛,也還是難掩勛貴子弟的本性。

  還是這般罔顧法度,無法無天……

  林燾嘴角露出冷笑。

  他倒要看看,這個鎮國侯的第七子,到底是不是真的把錦衣衛當成了他們上官家的私人兇器,打算用這樣的罪名來抓他入詔獄。

  來啊!

  他眼睛瞪起,若是能用自己的人頭,逼出鎮國侯家的真面目,讓陛下警惕鎮國侯、警惕上官雲,那死又何妨?!

  但這時,上官秀卻淡淡地抽出一張條子,朝他遞了過去。

  林燾眉頭皺起,遲疑一陣後,還是接過看了看,一見到上面的字,他面色頓時變了變。

  這不是錦衣衛的條子。

  而是雲湖巡撫、當朝太傅顧西川的條子,上面甚至還蓋了巡撫衙門印信。

  「江寧李家村人氏寧南,在破黑虎山一役中,有通北朝大敵之嫌,茲事體大,著親軍都尉府提人,徹查此事。」

  林燾頓時瞳孔一縮:「通敵?」

  上官秀神色認真道:「不錯,林縣尉,按照我朝律法,凡事涉北朝通敵之案,均由我親軍都尉府親自督辦,不得有誤。」

  「這寧南,身負顧巡撫認定的通敵叛國之嫌,罪大惡極,刻不容緩,還請林縣尉……儘快移交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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