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餵——寧大人!」
上官秀見他發了呆,頓時翹了一下嘴角,但又立刻斂去笑意,故作不滿地喊了一聲。
「接著啊!」
「呼……」
寧南一雙眼睛久久地瞪著金牌,直到眼睛開始酸澀後,才長長地吐了口氣出來,鄭重接了過來。
「秀秀,替我多謝太傅。」他聲音有些嘶啞道。
你得多謝信王……上官秀心中腹誹道,但突然眉頭一挑,注意到對方嘴裡的稱呼…嗯???…秀秀?
「吁吁吁——」
就在上官秀疑惑「秀秀」這個稱呼是在喊誰的時候,馬車突然停下來了,錢思進從外面掀開帘子。
「上官大人,我們被人盯上了。」
「嘿!」
上官秀頓時笑出了聲,躥出馬車。
寧南鄭重地將金牌收入懷裡,眼睛眯了眯……將震驚、甚至可以說有些感動的情緒壓了下去,把思緒拉回現實。
被人盯上了……他眼瞳里散發出一些戾氣。
旋即,也掀開帘子,前頭的大黑馬打著響鼻,正劃拉著蹄子,車夫扯緊了韁繩。
寧南走下馬車。
上官秀穿著一身紅色飛魚服,錢思進他們十個人穿著黑色飛魚服,還個個騎著馬。
這樣的隊伍,在南京城裡,竟然會被人盯上?
寧南嘴角扯了一下……呵,老子剛出來,你們還真他媽就送上門來了。
這個地方倒是一個好地方,一條傍水的巷子,南面是水道,北面是民宅,巷子裡現在沒什麼人,冷清得很。
夕陽將水面映得波光粼粼,一陣風吹過來,水邊整齊的垂柳隨風飄動,寧南甚至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涼爽感覺。
錢思進他們都下了馬,以防馬匹受驚,掉進水裡。
在他們後面百來步遠處,有一個拐角,通向另一條巷子。
秀秀說,這條巷子叫槐水巷,又指著疑似有人跟著他們的那條巷子說,那是桃祿巷。
錢思進命徐成帶著兩個錦衣衛過去看看。
徐成幾人嘴角獰笑一下,頓時應聲。
哐啷!
三人毫不廢話,直接拔出繡春刀,成掎角之勢,朝著桃祿巷緊逼而去。
走出百來步,三人一拐彎,身影便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之中。
「戒備!」錢思進卸下背上的兩截大槍,咔嚓一聲,組合在一起,大聲道。
其餘六人頓時一同抽刀,看住四方。
上官秀朝寧南笑道:「放心,估計是什麼探子,徐成他們都是老校尉了,不會有什麼事。」
寧南點了點頭,眼睛微眯。
這時,前方桃祿巷裡,突然傳來幾聲乓乓乓的聲音,以及幾句喊聲,大概就是『誰!!』『站住!』一類的頓喝聲。
錢思進握緊長槍。
他眼神一急,打算再派三人過去看看,但又擔心這是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,一旦自己這邊力量分散,敵人就會趁機攻上來。
但很快,時間只在十數個呼吸,他不用糾結了。
徐成三人已經被對方劫持了。
一個戴著黑色鬼面的大漢用刀擱在徐成脖頸處,反剪著徐成雙手,從桃祿巷口走了出來。
但用的是刀背,這樣徐成便無法自戕。
除了這個大漢外,還有一個身量稍微小一點的漢子,戴著紅色鬼面,反剪著另外兩個錦衣衛,緊緊跟在大漢後頭。
徐成三人羞愧欲死,嘴裡喊著『要殺便殺』之類的話。
「草!」
上官秀罵了句。
「錢小旗,你平日裡怎麼操練的人?!」
錢思進頓時面紅耳熱,其餘六人也臉面無光,看向徐成三人的眼神有些幽怨……怎麼就被活捉了呢!還這麼快?!
但見到徐成三人至少還活著,眾人倒是稍稍放下了心。
上官秀上前一步,微抬下巴,罵道:「你們是誰?敢在天子腳下劫持天子親軍,信不信本千戶奏明天子,誅爾等九族!」
黑色鬼面大漢把刀一挺,抬起徐成下巴,沉聲道:「諸位,我們兄弟二人來貴寶地,只為報仇,報完仇,這三名錦衣衛我們自然完璧歸趙,不敢傷人分毫。」
上官秀眼睛一眯:「報仇?」
黑色鬼面大漢朝寧南挑了挑頭,說道:「實不相瞞,我兄弟二人出身雲湖,曾受黑虎寨大當家孟豪大恩,今日來此,便是要手刃火賊,為孟大當家報仇!」
上官秀頓時看了一下寧南。
寧南卻盯著前方的黑色鬼面大漢,又看了看後頭的紅色鬼面大漢,眉毛一皺,面色漸漸變得古怪。
黑色鬼面道:「上官大人,只要大人願意將火賊寧南交予我等,這三位錦衣衛兄弟,我二人立刻奉還,反正火賊犯了死罪,以他的性命來換三位天子親軍的性命,想來朝廷也不虧。」
「呵,你也配同老子談條件,」上官秀抽出腰間的繡春刀,冷笑一聲道,「徐成三人久食君祿,今日為國捐軀、馬革裹屍,本千戶自會為他們奏明陛下,嘉賞其族,就憑你們兩個賊子,也配要挾朝廷?!」
黑色鬼面低低笑了一聲,「久聞上官家七少爺心血來潮,加入錦衣衛,立功無數,今日一見,果然非凡……踏著底層校尉的屍骨,那可還不升得快嗎?依我這賊子的眼光看,大人升得還慢了點。」
嘿!還他媽離間上了……上官秀眼睛微微眯起,這賊子倒還真有點不一般,不知道在雲湖上有些什麼名頭。
孟豪這人倒也真是厲害,都死了這麼久,竟然還能有兄弟願意為他殺上京城。
寧南的臉上卻露出一道古怪的笑意,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黑色鬼面大漢。
上官秀眼神一沉:「二位,這等把戲就還是不要耍了,明人不說暗話,這次算是我們錦衣衛栽了,只要你們二人放了徐成三人,我上官秀保證,不計較你們這次的行動,並且會送你們出南京城。」
「如果還不知死活地搞威脅朝廷這一套,」上官秀聲音變冷道:「那老子就真不在乎徐成他們的死活了。」
這時。
哐當!
黑色鬼面大漢旁邊的民宅屋頂上,一片瓦片掉落了下來,在地上摔了個粉碎!
眾人抬頭看去,一根黑漆漆的槍管,從上面伸了下來。
眾人眼瞳一縮。
黑色鬼面道:「上官少爺,你不用懷疑,那根槍管對準的就是你。徐成三人的性命自然是輕飄飄的,但現在,加上您這位大人物的性命,想必足夠把火賊交換給我們了吧。」
上官秀臉色頓時陰沉,他眼球一陣顫動,隨即咬著牙喊道:「錢思進!」
「是!」錢思進頓時應聲。
「老子和徐成他們死了後,」上官秀收刀入鞘,面色變得狠厲非常,「你派人騎馬帶寧南走……還有,」他指著對面道,「給老子……殺光他們!」
錢思進面色一白,眼神頓時變得慌亂。
「喂喂喂!」
這時,一道有些無奈的聲音響起。
寧南無奈地擺了擺手,眼睛一瞥,看了看秀秀……這貨話說得很帥,但其實怕得連腿肚子都在打顫。
寧南扭過頭,「大黑」,他溫聲朝黑色鬼面喊了一聲。
……方才一見這人的身形,他就覺得眼熟,雖然對方戴了面具,還特意變了音調,但三兩句話下來,自然是能聽出來的……沒辦法,大黑他們不知道內情,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,肯定在想著非救自己出去不可。
以大黑的算計和狠厲,寧南覺得怕是大黑還真做得出殺上官秀、把他救走的事,再不出聲,可能真就無法挽回了。
寧南又朝紅色鬼面喊道:「三壯!」紅色鬼面頓時身子一顫。
最後,他看向屋頂的槍管,無奈喊道:「李興!」
寧南揮手道:「都給我把傢伙放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