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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0章 自掘墳墓的白玉坊

2026-07-30 04:48:01 作者: 跳啊跳的青蛙

  聽著李興的數據分析,寧南點了點頭。

  過了片刻後,他坐了下來,拿起李興和三個帳房分析下來的紙看了又看,後面又拿起紙筆,自己仔細算了很久,直到雞鳴三遍,才慢慢起身。

  八月十日。

  《南城日報》一如既往地發售。

  內容較之前有了調整。

  今天的報紙規規整整分為四個版面。

  第一版面自然是歌功頌德,只是今天的對象換為了太祖爺。

  第二版面則繼續是連載的《倩女狐妖》故事,現在已經進展到了狐女被擒住,書生跪求一個背劍道士去救她。

  第三版面則是說了一些時事,諸如中秋節到了,北朝文宗和使團將至之類的。

  第四版面則是說起白玉坊棉花價格的事,白玉坊一日便賣完了所有期票,末尾又說,白玉坊明日將發售第二期的期票棉花,一百萬斤。

  一斤棉花價格為一百五十文,一張期票仍舊是三千斤棉花。

  這則消息一出。

  

  城內頓時紛紛揚揚了一天,均說那這期貨棉花價格必然要跌了。

  有了這第二期的便宜期票,誰還買第一期的兩百文的期票?

  酒樓內,不少持有棉花期票的富戶大大罵娘,說白玉坊是不是想瞎了心,明明上一期的票都兩百文了,你現在竟然只賣一百五十文?

  這時,總有旁桌不知內情的人會皺眉多問一句,勞駕兄台,你們說的期票是何物?

  一聽這話,買了期票的人便不由自主兩眼放光,明明剛剛還在大罵白玉坊,眼下卻突然話鋒一轉,大大談起此物的妙用來。

  「一日!價格就從六十文漲到了兩百!兄台,知道為兄掙了多少不?」這般得意洋洋的話總是不免從許多人的嘴裡說出來。

  便大大加快了一些財富神話的傳播。

  「怡水樓的東家,對對對、就這個樓子的東家,昨天六十文的低價買了五十張。對五十張!然後兄台你知道怎麼了不?踏馬的!那老小子一百二十文賣了,賣了三十五張!三十五張!知道掙了多少錢嗎?六千兩!踏馬的六千兩!他還開個鳥的樓子啊!」

  「呵,他算掙得少了……昨日後面漲到了兩百文,劉東家氣得差點上吊!」

  這話在怡水樓一傳開,頓時便有不少客人提上褲子,去求證此事,美人表情幽怨,但見到客人扔下一錠白花花銀子後,頓時又喜笑顏開。

  客人們跑去問老鴇,你們東家去了哪?

  老鴇支支吾吾。

  客人們面色不善,一發火,老鴇便只能無奈地說,東家揣著銀子去了白玉坊。

  客人們頓時表情一滯,心下更是火熱,必是掙了銀子才會再去,幾人左右看看,面面相覷,有人忍不住道,白玉坊在哪?

  這時,總會有人揚一揚手裡的報紙。

  這樣的信息不斷傳遞的過程中,自然也少不了質疑的聲音。

  「棉花是假的吧,到時候他交不出來咋辦?」有人皺眉道。

  但買了期票的或是略知一二的,這時便會翹著嘴角不屑地橫他一眼:「你懂個甚!錦衣衛知道不?」

  一聽這玩意有錦衣衛摻和,質疑的人眼神一虛,不敢作聲了。

  但一些內行的人還是會皺著眉頭道:「兩個月後,你拿到棉花你賣給誰?這麼高的價格,哪個布商會買?」

  「嘿,到時候沒棉花,他們都得死!多高的價格他們都得買!」

  「不是這樣的……」有人搖頭道,「交不出布,大不了關門賠錢,或者熬一年,明天棉花賤了,再開張也行。」

  買了期票的人便眼睛一瞪:「這咋個可能?漲!肯定是漲!」

  國子監外的一家酒樓內。

  「雲才兄,嚴兄,明日你們要不要去買幾張票子!」愛吃肉包子的學子得意道。

  他昨日買了兩張,一共花了三百六十兩,啥事都沒幹,一天就漲到了一千多兩!把他得意壞了。

  以前看報紙,都是先看《倩女狐妖》,再看其他。

  而現在,第一眼就是在尋『棉花』和『白玉坊』兩個詞。

  雲才兄搖頭道:「田兄不要太過掉以輕心,」他嚴肅道,「小弟家裡就是開布行的,不會買的;兩百文、甚至三百文的棉花,沒有一家布行會買!」


  嚴兄搖了搖白扇,也點頭道:「雲才兄說得不錯。我家是開酒坊的,我爹昨日揣了三千兩銀票,過去看了看,一百八十兩銀子,他覺得貴了,便沒買。

  「後來見漲到了一百文,我爹後悔不跌,想著只要它跌到八十文就買,結果一路去到了一百三十文!我爹說,他當時心都在滴血。

  「更可氣的是,世交的陳世叔卻買了十張,我爹後悔的時候,陳世叔已經賣了,活生生掙了兩千兩銀子。

  「我爹想著,要是它跌到一百二十文,就什麼都不管了,至少也得買一張,但是,」

  白衣學子攤了攤手,苦笑道,「真跌到一百一十八文後,我爹又猶豫了,還是沒買,想著跌到一百文再買。結果,此物的價格一路去了兩百文了……」

  雲才兄皺了皺眉頭。

  肉包子學子卻哈哈一笑,露出一股與有榮焉的笑容。

  嚴兄苦笑道:「我並不是想說此物如何如何便於取利。而是後來,我爹失魂落魄回家後,連夜去找了一位布行的世叔問了,那世叔便對這棉花期貨嗤之以鼻,說今日這價格必定會跌下來!理由倒是同雲才兄差不多,」

  嚴兄的語氣微微沉了沉,表情變得有些嚴肅,「那位張世叔說,這棉花、棉花,後面總是要變成布的,變成布再賣出去,這才能得銀子。

  「也就是說,這棉價是由布價決定的,而布價是百姓日用決定的。

  「天下田地是有數的,銀子也是有數的,若是貴得連百姓都買不起,那布商的錢從何而來?布商來不了錢,棉商的錢又從何而來?!」

  「說得好!」家中正是開布行的雲才兄眼睛精光一閃,頓時激賞道,「張世叔所言,正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!」

  肉包子學子面色一滯,眼神有些恍惚,似乎也陷入了沉思。

  嚴兄下巴微抬,笑笑道,「這都是世叔所言,非吾之智。

  「世叔還說,昨日這期票棉花剛出,便價格大漲,第一則是白玉坊吃了個大虧,只賣六十文,甚至遠低於市價,這是主因;第二,只不過是城內富戶一時興起……比如我父,圖個高興罷了,

  「等今日城內那些富戶清醒認識過來,這期貨棉價便會應聲而落。

  「接下來,需等江南采棉已畢,棉花產量不斷確定,價格才會真正起來,不過,最多也不會超過一百五十文。也是因為聽我世叔一言,我父親才如醍醐灌頂般放下了心結,不再把這期貨棉花當一回事。」

  雲才兄滿意地點點頭,朝肉包學子笑道:「田兄,我看啊……」

  他話還沒說完,便被肉包子學子苦笑著擺手打斷了。

  「雲才兄,我知道了,」他朝嚴兄感激地抱了抱拳,「多謝嚴兄了,田某也是醍醐灌頂了。張世叔還真是奇人,未卜先知,今日這白玉坊的定價果然便是一百五十文。」

  嚴兄和雲才兄二人相視一眼,想起此節,頓時眼冒精光,又大大誇贊了一番那張世叔。

  又說這白玉坊自掘墳墓,將新期票的價格定在了一百五十文,這不就是明擺著告訴大家,說這期票棉花會跌嘛!

  肉包子學子坐不住了,說要去白玉坊,今天就要把手裡這兩張期票賣了。

  嚴兄和雲才兄頓時道,同去,同去。

  三人雇了馬車,到了大通街,距離白玉坊還有半里路的時候,便已經看到那一處已是人聲鼎沸了。

  有人在街上捶胸頓足,嘴裡罵著娘。

  該是在說棉價跌慘了。

  三人下了馬車,走近一聽。

  「三百文啦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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