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外,一個身高七尺,膀闊腰圓的大漢甩了一下鞭子,從馬車上跳下來,牽住郡主府的馬匹。
這大漢眉毛極粗,怒目圓睜,朝著車夫劈頭蓋臉罵道:「你媽的,敢衝撞我們主子。信不信老子摘了你的鳥頭?」
車夫身體一縮,被嚇得臉色煞白。
這時,鏘鏘鏘鏘,唐王郡主帶的四個侍衛騎在馬上紛紛抽刀。
侍衛頭子鄭明卻一揮手,止住眾人,跳下馬匹,上前一步,拱了拱手道:「這位朋友,大家各走各道,方才是你們的馬匹受驚,朝我們沖將過來,這才兩車相撞。朋友如此說話,未免太沒道理。」
「若不是你們車夫方才揮了一馬鞭,被我們的馬聽見了,它怎麼會受驚?」
鄭明瞧了一眼對方光禿禿的頭頂,上面留著一根異常刺眼的金錢鼠尾辮。
鄭明覺得雙方也沒受傷,倒是不宜節外生枝,免得驚了郡主,便平淡道。
「大街上馭馬,哪有不摔鞭子的。若是朋友當真覺得是我們的不是,鄭某可以賠償你們的損失。」
鄭明為人謹慎,只說『鄭某』賠償你們損失,沒有提到『唐王郡主』半個字。
這大漢卻不置可否,掃了馬背上虎視眈眈的四人一眼,嘿嘿笑道:「怎麼?抽刀子?你們南朝人這是還敢跟我們動手?」
說著。
他身後三輛馬車周邊的十數黑衣大漢紛紛走了過來,個個滿臉橫肉,腰間配刀。
鄭明眼睛一眯,鄭重道:「諸位,此處是天子腳下的鳳尾街。你們如此做派,怕是太橫了點吧。」
大漢笑道:「老子橫不橫,你們老子娘沒告訴過你們嗎?」
「你說什麼!」其餘幾個侍衛頓時紛紛大怒道。
眼見對方被激怒了,這些北朝來的大漢們不怒反喜,紛紛叫囂道。
「嘿,來啊,動手啊!」
鄭明揮了下手,止住後頭幾人,太陽穴青筋跳動道:「你待如何?」
這大漢指著郡主的馬車道:「要你們主人下來,給我們主子磕頭賠罪!」
鄭明按住腰間刀柄,微抬下巴道:「不賠罪,你又待如何?」
這大漢眼睛一眯,攥著手中的鞭子,嘿嘿一笑道:「不賠罪……老子就拖了她下來賠罪。」
鄭明眼中寒光一閃,手指用力,就要拔刀之時。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道喊聲。
「住手!」
「給我住手!」
幾人扭頭看去。
卻是一個身穿青色官袍的官員領著人跑了過來。鄭明放在刀柄上的手頓時鬆了下來,小聲舒了口氣。
「禮部員外郎周季禮,見過四公子。」這青袍官員過來後,先朝著大漢所在的馬車躬身說了一句。
黑色馬車帷幕一掀,一個頭戴瓜皮帽、穿淡黃華服的年輕人探身出來。
瓜皮帽看了這青袍官員一眼,淡淡道:「周大人好。」
周季禮笑道:「四公子好,」他又看了看後面那兩輛安安靜靜的馬車,笑道:「想必和碩怡親王的七貝勒還有北朝文宗納蘭先生亦在您的車隊之中?」
這位貌不驚人,但眉宇間似乎總凝著一股戾氣的四公子道:「周大人,我朝使團已經入京了,你們去迎接使團便行。納蘭先生和我等不過是適逢其會,不勞你們費心。我等拜訪一個人後,便會回北朝使館。」
周季禮道:「四公子放心,我部郎中崔大人早已迎了貴國使團入京。崔大人聽聞四公子、七貝勒和納蘭先生不在使團之中,便派在下來迎諸位……敢問四公子,納蘭先生是想去拜訪何人?」
「你話太多了。」弘皎淡淡道。
周季禮笑呵呵道:「四公子此言差矣,周某也是擔心有人衝撞了四公子……」
弘皎笑著打斷道:「這話你倒算說對了。」
他朝對面散著香風的馬車挑了挑眉:「還真有不知死活的衝撞了我。」
周季禮笑呵呵抱拳道:「可不是。四公子放心,周某立馬將閒雜人等驅散開。」
說罷。
周季禮噔噔幾步上前,對著鄭明面色一板道:「喏,你,還有你們馬車主人,衝撞我朝貴客可是大大不該。快快快、快走、快走,」他眼中使著眼色,作出趕人的手勢,「快給四公子讓路。」
鄭明自然知道這官員的意思,話里話外把對方是北朝使團大人物的身份擺了出來,看樣子是想息事寧人。
但方才這粗眉大漢說話太過辱人,他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就在這時。
那四公子笑道:「且慢。周大人,你方才沒聽穆琅說嗎?衝撞了我倒是小事,但衝撞了我七弟、衝撞了家師,這可是大事。不過就是要這馬車上的主人下車賠個罪,有這麼難嗎?」
鄭明冷冷道:「這位公子,明明是你們的馬車……」
「住口!」粗眉大漢穆琅叫囂道,「老子的馬走得好好的,就是你們車夫的錯。」他摔了一下馬鞭,惡狠狠道:「要麼把你們車夫的人頭賠給我,要麼讓你們主人下車賠罪!」車夫頓時嚇得魂不附體。
周季禮內心一聲輕嘆,頓感頭痛。
這弘皎是和碩怡親王的第四子,性情乖吝。同許多八旗子弟一般,整日在北朝叫囂要南下。方才肯定是見這馬車是女子所乘,便藉機生事,想凌辱一番大梁,好藉機重啟邊釁。
周季禮勉強拱手笑道:「四公子,久聞四公子家教持嚴,寬宏大量……」
「鄭明。」
這時,那馬車裡突然傳來一道女子的淡淡聲音。鄭明急忙低頭應了句是。
旋即,帷幕掀起。
一男一女從馬車裡走了出來。
女子容貌嬌美,氣質非凡,一副貴女氣派。
周季禮頓時一怔,乍看之下,總覺得這女子面貌似乎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。而同女子一起下車的男子卻是徑直向後走去,看也不看這邊。
周季禮頓時心感不屑。雖不知那男子與這貴女是何種關係,但眼見北朝人為難此女,那男子便逃之夭夭,真是令人齒冷。
戴瓜皮帽的四公子眼睛一亮,心想倒還真是個貴女,耽誤一會兒功夫倒也不可惜,他笑道:「怎麼?小姐知錯了,打算給本公子磕頭認錯?不過,正如周大人所言,本公子家教甚嚴,寬宏大量。你倒不用磕頭了,認錯便是。」
朱嘉沐面色冷淡,款款走下馬車。
四名侍衛當即下馬,守在郡主周邊。
朱嘉沐看也沒看那所謂什麼什麼親王的四公子,只平淡道:「大梁不是南趙,天子也不是趙構。我朝既不是貴朝主子,也不是貴朝兄弟之邦,更非什么叔侄之國。」
「所以,鄭明,」
朱嘉沐語氣轉沉,素手一指,指向那粗眉大漢道,
「給我剁了他。」
鄭明眼中精光大放!
鏘!
他手臂鼓起,腰刀出鞘,寒光瞬閃!
徑直劈向那北朝粗眉大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