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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5章 他是為了誰

2026-07-30 04:49:14 作者: 跳啊跳的青蛙

  ……

  日頭漸西。

  乾清宮。

  東暖閣。

  朱伯清面色雖白,身上也纏繞著一股化不去的藥味,但一觀今日神色,明顯較為高興。

  他朝坐在下首的靖北侯寧長凌笑道:「靖北侯,你家這位侄孫可是給朕出了一個好大的難題。」

  寧長凌近日傷心於自家之事,臉頰消瘦,面色其實比朱伯清好不了多少。這時候苦笑道:「陛下,老臣也很無奈。明明老臣數次耳提面命,跟老臣侄孫說,凡事要以大局為重、大局為重。但臣這個侄孫,卻總說什麼要報天家收留我寧家的大恩大德,一片丹心都要獻給天家,為陛下肝腦塗地、為信王出生入死,誓要北伐中原,誓要驅除韃虜……真是、真是……唉……」

  寧長凌面色紅潤,臉上興奮,但聲音卻帶著苦笑的意味:「此次他有幸同唐王郡主一路同行。一見那北朝鐵帽子王的兒子有欺辱郡主的嫌疑,老臣這侄孫那可不就命都顧不上了般,勢要救郡主於水火之中嗎?」

  說著。

  老侯爺又眼神迷茫地嘆了口氣:「試想此番,若是秦首輔家久受聖人薰陶的孫兒、或是其他文官家飽讀詩書的子嗣在側,定不會如我孫兒這般魯莽……什麼北朝千總?我孫兒端槍就殺!什麼鐵帽子王家的公子,我孫兒掄槍就砸!聽胡太醫說,那四公子的牙齒少了一半……呼……這可真是萬幸……幸好那位鐵帽子王家的公子躲得快,不然我孫兒豈不一槍要了他的命?

  「若是秦首輔家的孫子。說不準就如北孔衍聖公那般,當場揮毫,洋洋灑灑幾千字給那四公子寫一封辭藻華麗的賀書,哄得那四公子服服帖帖?大呼萬歲?」

  聽到這老侯爺明目張胆的冷嘲熱諷,朱伯清面色無奈。

  他自然知道老爺子是在諷刺文官,為他孫兒說話,但老爺子這話未免說得太過分了點。荔枝小侍女則是在一旁直接笑出了聲。

  寧長凌道:「陛下,也就是我孫兒,不通世情。雖說論才華,他比起一同參加南北詩會的所謂眾才子,喔,好像秦首輔的孫兒就參加了,雖說比起他們,我孫兒是好上那麼一點點,但好得不多。老夫固然只懂刀兵戰陣,不懂詩詞。但畢竟我孫兒認識的那些字,秦首輔的孫兒他們自然也認識。既然認的字大家都差不多,再好又能好到哪裡去?要我說,柳真熙那幫文壇的人,對我孫兒真是謬讚了。」

  「行了、行了。」

  朱伯清沒好氣道,

  「又沒將你孫兒下獄。只禁足呢。」

  老侯爺面上頓時露出一抹淡淡的笑。

  御極多年的天子內心嘆了口氣。

  當街擅殺北朝使團的千總,當街對北朝親王的親子開槍,一槍不中後,竟然還追殺,更令人心驚的是,從在場的周季禮上的摺子來看,妹夫那一槍還真是照著弘皎的頭去的!

  不是裝腔作勢,不是恫嚇。

  那一槍,妹夫還真想殺了那弘皎!

  

  要不是弘皎的侍衛救得及時,怕是這次難題不知道要上升到一個什麼樣的程度。

  其實若對方只是自己的妹夫,雖說研製火藥立了大功,這次獻上白玉坊更是大功,但若是如此跋扈、做事如此不計後果,這次怎麼著都要給他一個教訓,讓他進牢里呆幾天冷靜一下。但很可惜,對方卻又偏偏是靖北侯府的繼承人。

  鎮國侯和靖北侯是大梁的兩把寶刀。北朝南下,群臣固然大多數都是有氣節之臣,但想來,文臣效仿洪承疇、武將效仿祖大壽者不會在少數。

  唯獨鎮國侯和靖北侯這兩府,是絕計不會降的。兩家與皇家的糾葛太深。甚至算起來,自己和妹妹也是上官大駙馬的血脈。所以他目前最信任的人,還是在北邊的上官雲。

  這位姓寧的妹夫要沒這個脾性,倒還真繼承不了靖北侯府。

  寧長凌笑呵呵起身行禮道:「老臣多謝陛下寬厚之恩。」

  犯下如此大事。但只禁足三日,確實是天恩浩蕩了。

  「無妨,」朱伯清笑了笑,「他也是為了救朕的堂妹。再說,」

  朱伯清傲然道,「連朕的堂妹都知道,大梁不是南趙,朕這個堂兄也不是趙構。若是真的懲罰令孫,豈不是會被唐、桂二王府笑話?」

  事涉外番,寧長凌便沒有說話,只面色感激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這時,朱伯清看了老侯爺一眼,不動聲色道:「靖北侯找回侄孫一家,真是可喜可賀。朕聽聞,令孫已經成家?」


  寧長凌嘴角露出欣慰的微笑,頷首道:「正是。老臣侄孫已經聘得賢妻。」

  「不知是何家女子?」朱伯清笑道。

  這話一問,寧長凌頓時便愣了愣,眼神不禁一虛。

  找到侄媳婦、侄孫固然可喜,但見到弟弟長平、弟媳周芮、侄兒北望均已仙逝,肺腑宛如被挖出來了般心如刀絞。許多時候都是強撐,時常兀自落淚。故連在侄孫婚宴上,都未敢待太久便匆匆回來了。

  後面又是致遠去世,京城寧氏之事以及北嶽身死的真相,若非妻子蕭氏、女兒北梔日日陪伴,倒還真不如隨致遠一同去了。這一遭下來,還確實不知這孫媳是何方人氏。

  但只要侄媳和侄孫滿意,自己自然不會去指手畫腳。寧長凌便如實苦笑一聲,說自己還真不知孫媳是何方人氏,說回府後,便去侄孫家探望一下,問詢一下。

  朱伯清笑了笑,說:「朕看,不如就明日吧。

  「如今你家侄孫被禁了足。後日便是中秋,明日八月十四。晚上倒是不妨同你侄孫一家一起吃頓團圓飯,這便算是共賀中秋了。」

  寧長凌只當陛下是在體恤他這個老臣失子之痛,勸他享一享天倫之樂,倒也沒作他想,點頭笑說道:「陛下所言極是,老臣等會便讓人去同我侄孫說一聲。」

  朱伯清呵呵一笑,點了點頭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太陽沉入遠山。

  信王府開始處處點上花燈。

  東宮議事大殿上,群臣因為一些事吵得沸沸揚揚。

  少詹事陳岳之施施然起身,朝上首的信王殿下躬身道:「殿下,臣以為,寧白玄雖有首創白玉坊之功,但此人居心不良,此番為了討好唐王郡主,竟然干出如此駭人聽聞的事,陛下此番只禁其的足,著實處置不公。臣提議,當將其下獄,付有司再審。」

  中允柳直頓時站起身,眉毛一豎,義正言辭反駁道:「陳少詹事此言差矣,當時情勢危急,依在下來看,寧白玄所做不僅沒錯,反而是一件大功!一旦唐王郡主有半點閃失,焉知唐王是將其罪怪到北朝,還是怪到我南直隸朝堂之上!」

  「不錯!」贊善徐龍搗同樣面目一肅地起來,大義凜然地躬身道:「柳中允所言極是!寧白玄當世大才!身懷大智大勇,危急之刻,竟敢蹈危難,持大勇,力斃那使團千總!堪稱有大功於國……」

  「陳少詹事……」

  徐龍搗話音未落,就被上首一道淡淡的女聲打斷了。

  議論紛紛、低語不斷的群臣頓時收聲,齊齊看向上首龍座之上、身穿金絲紋龍對襟的信王殿下。

  朱翠微頭戴珠翠九翟冠,秋水眼眸里灑下如電般的光,微微抬頭,聲音如水道。

  「陳少詹事……

  「你方才說……」

  朱翠微淡淡道:「他是為了討好誰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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