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衣衛說,紫鴛當場自盡。紫鴛她爹帶著那個小妾和妾生子逃到了北朝,將紫鴛親娘、還有一家老小都留了下來。
皇兄讓錦衣衛厚葬紫鴛,然後把她一家老小殺絕了,包括她的祖父祖母、外祖父外祖母、叔叔舅舅姑姑表哥表妹堂兄堂弟等等全部在內,都殺絕了,埋在紫鴛墓旁的亂葬崗。
還將紫鴛親娘和她兩個弟弟的人頭摘下來,釘在紫鴛的墳墓之上。讓紫鴛一家老小一百三十五口人都在地府里盯著紫鴛,圍著她,看著她,問問她。
皇兄還讓王府長史帶著王府的一個個下人都去紫鴛的墳墓上看看,給她上三炷香,以儆效尤。
這時,床上的青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,張了張嘴,一雙大眼睛盯著朱翠微,「唔,姐姐~」喊了一聲,然後青嬛又癟了癟嘴,把頭枕在朱翠微手上,眼睛迷迷糊糊閉了過去。
朱翠微看著一笑,用另一隻手捏了捏她的臉蛋,喚她起床。
……
日頭漸漸高升。
客人們開始陸續到達,將馬車停在了王府外。
王府中門大開,長史帶著一眾管事和內廷太監在府外迎客。
客人遞上禮單,恭敬地同長史和內官們見禮後,才命馬夫跟著王府小廝一道,將馬車上載的禮物從側門送進去。眼見長史對禮單沒有露出不和諧的表情,只是微笑,客氣地說話,才敢笑呵呵低頭彎腰,與長史拜別,於寬闊大氣的中門魚貫而入。
走進視野開闊的前院,在太監或管事的帶領下,到達正廳,信王身邊的太監唱喏誰誰誰到了後,便跪地向上首的信王叩首,說祝信王殿下中秋安康,福壽萬載。
若是皇親國戚或者勛貴,朱翠微便是淡笑著一抬手,說這位叔伯請起。
閒談一兩句後,身邊的老太監便會按照常例和事前的準備,喊著信王賜某位皇親金銀若干、絲絹若干,還有其他的一些珍寶若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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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客人感激地語氣顫抖,再拜謝恩,起身後,慢慢後退,直到退出正廳,接著,會有人邀他去該去的地方喝茶賞花。
這樣的活動要持續一整天。信王自然也有乏的時候,但禮便是禮,可以偷偷彎一下腰休息一下,或是鼓一鼓腮以示不滿。
但很快又得恢復威嚴肅穆的樣子……這便是在養君威。興許還需要數年,自己才可以同皇兄一般,即便身雖病體,也無須這般作態,亦可威壓朝綱。
這樣的一天裡,齊王帶著竇淵笑呵呵來了,吳王帶著吳王妃來了,最年輕的王叔、風度翩翩的景王也來了……信王現在是儲君,不同以往,現在只有這些王叔朝她行禮,不需要同以前一樣,信王朝她們行禮了。
三品以上的文臣武將也基本都來了,如果人不在京城,便會打髮妻子帶著孩子過來。秦首輔離不開內閣,但派了官居戶部郎中的兒子和孫子秦昀來了。
在京城的勛貴們也全來了。鎮國侯侯府,賈夫人帶著兒子上官秀和上官昭來了,忠貞侯府則是來了少侯爺馮熙、晉西侯府年近四十的晉西侯帶著一幅《上官大駙馬勒馬劍門關》來了、明忠侯府則是老明忠侯親自到場……對於這些南梁的中興勛貴,朱翠微作為儲君,倒是需要親自起身來見禮迎接,以示尊敬。
在迎接靖北侯府的蕭夫人和靖北侯之女寧北梔的時候,朱翠微雖然也同樣站起身致禮,以表達對靖北侯的恩義,但這時候的起身多多少少又有些不同。蕭夫人年近四十,眉目光彩照人,看上去,恍不過一位三十不到的佳人,又身為禮部尚書嫡女,禮數與談吐俱都非凡,當即笑著躬身道:「妾身代外子謝過殿下。」寧北梔則有樣學樣,跟著母親的樣子行禮。
朱翠微一看,便知靖北侯應當還沒有告知二人自己與小郎中已經成婚的事實,當下便也不點破,只唇角露出笑容道:「夫人客氣了。」
在太監唱著喏,大聲喊著信王府給靖北侯府的賞賜的時候,朱翠微不禁想了想……都下午了,也不知道小郎中起沒起床,中午吃的什麼,現在又在做什麼……
……
太陽西斜。
秋風勁。
院子裡的松竹翠柏被吹得簌簌作響。
寧南在書房裡和李興數著銀票。
篤篤篤!
寧老爺眯著眼縫,敲擊著書房外間的圓桌。
「沒數錯?」
「沒錯。」十二歲的李興繃著小臉,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「真二十萬兩?」
李興搖了搖頭。
「大哥,」興校長鄭重地把一個裝滿銀票的錦盒推到寧南面前道:「你不嚴謹。是二十二萬六千五百三十五兩。」
寧南翻了個白眼。
隨即眼睛一低,雙手拿過錦盒,把裡面或白花花、或金燦燦地各家錢莊的銀票粗粗點了點。
呼。
寧氏商行大東家長長吐出了口氣,抽出三張千兩的票子,甩給李興:「興校長,你要的、在南京城開小學的費用,本大東家批了!」
「真的?」
李興小臉上頓時綻放出驚喜的笑容。
「嗯。」
寧大東家點了點腦袋,笑呵呵道:「《南城報館》現在還是免費送報紙,但很快就掙錢了。後面就用報館的銀子養你的學校。」
李興嘿嘿笑著,歡天喜地接過大哥遞過來的銀票。其實一共就三張,但他也舔了舔手指,數了又數。
大哥說的話他聽不太懂。《南城報館》掙銀子?他想不出這個該怎麼賺錢。
事實上,南城日報出來後,就有一些書坊覺得看見了商機,跟著印了一些。
也是一面對陛下歌功頌德,一面模仿《倩女狐妖》寫些什麼《倩女兔子精》、《倩女俏天鵝》之類的故事印在紙上。成本價十文錢,他們賣二十文一張,但買的人寥寥無幾,根本賺不回來開版的錢。這些書商的小廝在賣的時候,李興就聽過有人罵他們「《南城日報》都分文不要!你們這種破玩意兒還要錢!去茅廁賣吧!」
但大哥既然說有辦法,後面他照著做就行。他走之前,給李家村小學請了一個酸秀才當塾師,束脩不低。到了京城後,報童不夠了,大哥要他去慈幼堂找了三十個手眼乾淨的小孩當報童,管吃管住管學。
但南城報館畢竟太小,一間房便住了十個小孩,那群小孩倒是開心得很,但他心裡還是有點過意不去。就想在京城找個便宜點的地方辦個跟李家村小學差不多的小學,來安置這三十個報童。
眼下大哥批了銀子,他心下倒算是大定了。
刷刷刷!
寧南一面翻著銀票,一面隨意道:「李宴亭怎麼樣了?」
李興道:「他最近心情不太好,但每天還是有在好好寫文章和編輯的。」
寧南點點頭,哦了一聲,還是有在好好工作就行。
南城日報每天都要寫東西,他沒這個時間,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了讀書種子。
不過倒也不需要李宴亭親自寫,只需要他當編輯,把向一些秀才約的稿好好看一下,做一個定稿就行,不會耽誤科考。
讀書種子氣運厚,讓別人幹這個活,指不定就會捅出個什麼婁子來,但李宴亭這樣的自然不怕,出了問題也能逢凶化吉。
開始時,讀書種子自然不願意,寧南便說,你家那二十畝雖然都佃出來了,但那點錢夠你科舉嗎?你想靠朱員外靠到什麼時候?
這話一說,讀書種子的臉就漲成了豬肝色,大手一揮,接過了一個月五兩銀子的南城日報總編輯職位。
但聽到興哥兒說李宴亭心情不好,寧南想了會兒,還是忍不住樂了一聲,「喲,咋個滴?」
李興唏噓道:「他當王八了…當了綠毛龜。」
寧南頓時停住數錢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