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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7章 山洞(九)

2026-08-01 16:07:39 作者: 跳啊跳的青蛙

  彭連剛疾步上前,吹鬍子瞪眼,鑽進裡屋一把揪住神色已經慌亂的馮鈺。

  「馮壇主,」

  他朝馮鈺以及跟過來打算下去揪出余大勇的幾人沉聲道:

  「老夫年紀大,還是老夫下去吧。」

  場間唯一的女子,黃家娘子也趕了過來,將外衣脫下來攬在手裡,贊同道:

  「壇主,彭老倌說得對,我跟老倌兒下去吧。」

  馮鈺面色慘白,這時才聽明白彭連剛的意思。

  下面的場景怕是已極其不堪。

  若是自己或是其他青壯年的兄弟下去,本就惱恨自己至極的師妹一頭撞死在地下都有可能。

  彭連剛雖說不著調,卻是年過花甲的長者,他來揪走余大勇幾人。

  黃家娘子去護住師妹,如此師妹方有一線生機,或不會尋求自行了斷。

  馮鈺說不出話,眼含熱淚連連抱拳稱是。

  彭黃二人也不廢話,掀開床板,走下土梯。

  「余大勇你個媽媽蛋的畜生給老子住手!」

  甫一踏入土梯,彭連剛聲如洪鐘的聲音便響徹整座地窖。

  噔噔噔噔噔!

  彭連剛年紀雖大,手腳卻矯健異常,比肥胖的黃家娘子快了不少,幾步走下土梯。

  一下土梯。

  便見到地窖全黑。

  原本該守在此處的徐虎六和高杜不見了蹤影,桌上油燈也不見了,地窖黑得可怕。

  這座地窖分外室和內室,寧白玄和那女子關在內室。

  

  彭連剛方才一聽聲音,還以為余大勇這狗才把那女子帶到前室行不軌之事。

  不曾想一下來,外室卻不見一人。

  彭連剛眉頭一挑,心中火起。

  肯定是方才那女子一尖叫,余大勇三人知道壞了事,害怕了,將人又帶回了內室。

  內室果然傳來一陣又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,還傳來幾聲男子的低吼聲,在叫什麼「閉嘴」,彭連剛心中一嘆。

  疾步往裡走上幾步,眼睛漸漸適應在黑暗中視物,見內室的門半掩著。

  用於關押寧白玄的半山洞卻透出微弱的光,這該是那盞油燈了。

  又見一道身影跪在地上,往山洞探進去半個身子。

  女子傳來的哭泣聲、拍打聲陡然增大:「啊啊~別過來~別過來……」

  彭連剛鬚髮皆張,怒吼著踹開門闖了進去。

  「余大勇你個狗娘養的!蕭淳死了你們壇便反了天麼!」

  微胖的身影闖入內室,急急踏出幾步,大手一抓,便要將這半鑽入山洞的身影抓出來。

  粗壯有力的手指接觸到這半跪身體的後背。

  呼。

  一道輕輕風聲響起。

  女子哭聲一停,那盞微弱的油燈也隨著風聲滅去。

  彭連剛眼前一黑。

  整間內室陡然間變得漆黑一片。

  他手指觸碰到的那具身體也軟乎乎的突然倒了下去,彭連剛表情一怔。

  「嘭!」

  內室的門突然一關!

  彭連剛脊背發涼,在黑暗裡直起身子,叫道:

  「余大勇、徐虎六、高杜,你們三個崽子要造反嗎?!」

  話音未落。

  彭連剛目光駭然,身體猛得一側!

  就在避過的瞬間,一柄雪亮的刀鋒帶著風聲在他剛剛的位置悍然劈下!

  「咦?」

  黑暗中傳來一道陌生男子的輕咦聲,似乎是對他能躲過方才這一刀感到意外。

  這道聲音雖輕,彭連剛卻耳朵極尖,這一道陌生聲音讓他不禁毛骨悚然!

  這絕不是余大勇三人的聲音。

  「誰?!」他大聲道。

  黝黑的環境裡,彭連剛心臟收縮,兩手握住拳頭,四面環視,拉開架勢。

  這時,「嗖」的一聲。


  眼前似乎有一件東西飛過,他的視線不由自主跟著那東西看去。

  「哐當哐當哐當!」

  似乎有人扔了一根棍子到那邊般,棍子砸得牆角噼里啪啦響!

  彭連剛的耳朵和視線被這棍子發出的動靜吸引過去的一瞬間。

  右腳腳踝卻突然一痛。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右腳踝被殺豬刀一刀斬過的彭壇主身體一栽,慘叫一聲出來。

  「啊——啊——」

  他五官扭曲,一面發出一道悽厲的痛苦叫聲,一面向右邊倒去。

  「哦,」方才那道聲音又道,「得從下面砍。」

  快要倒地的彭連剛強忍痛苦,睜眼看去,這才終於看到。

  一道黑影的輪廓在他不遠處站了起來。

  他一聲大吼,張開大手便要朝這人抓去。

  這人卻腳步無聲,退後一步,再猛一俯衝,瞅准彭連剛大腿輪一刀扎去!

  隨著一道刀鋒入肉的聲音響起。

  「啊啊啊啊啊啊——啊啊!」

  南震雷壇的彭壇主痛得轟然大叫!

  這人再一抽刀。

  彭連剛右大腿上便直勾勾飆出一道鮮血!

  血流如注!

  「別怕。」那陌生男人安慰他道,「肯定不是大動脈。」

  彭連剛口中慘叫,面色雪白如紙,兩隻手急忙去按住失血的大腿。

  『咔!』

  『咔!』

  黑暗裡傳來兩聲輕響。

  頭冒虛汗的寧南蹲下來,左手拿出手銬,眯著眼睛辨認對方手腕的輪廓,給這人按在大腿的雙手戴上了手銬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身材肥胖的黃家娘子抬起大腿猛然踹了一腳內室的門!

  「嘭!」

  她面色焦急。

  從彭老倌進入內室,到發出第一聲慘叫,不過只過去三四個呼吸。

  又過去一兩個呼吸後,彭老倌的慘叫聲便是那種將死之人的慘叫聲了。

  她臉上冒汗,一面高喊「余大勇那殺才反了」,一面猛然踹向內室的門!

  「嘭嘭嘭!」

  又是幾腳後。

  內室的門卻驟然開了。

  隱隱約約的黑暗中,先出來的是一把刀。

  一見這雪亮刀鋒,黃家娘子噔噔退後幾步,拎起外室的一把竹椅防身。

  下土梯的雜亂的腳步聲傳來。

  上面的馮鈺等人一聽這變故,雖說大驚失色,不可置信,卻也趕忙拎起油燈,帶著兵刃跑了下來。

  狹窄逼仄的外室內。

  塞滿了人,罵聲震天。

  「余大勇你個狗殺才!」

  「老子要你了的命!」

  「草!馮壇主的師妹你媽媽蛋也敢動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吱呀~」

  這時,內室的門徹底洞開。

  黃家娘子手持竹椅惡狠狠道:

  「余大勇,狗才!老娘等下不騸了你就枉為人!」

  馮鈺幾人也神情憤怒,罵聲不斷,全然沒有想到余大勇此人竟然色令智昏至此!

  不但對那白鹿書院院長的孫女行不軌之事,還膽敢布下陷阱偷襲彭壇主。

  「喲。」

  這時,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卻從內室中傳來。

  眾人一聽此聲,神情有些錯愕,罵聲陡然一聽。

  這聲音……不是余大勇?

  眾人有些面面相覷,不禁皺了一下眉頭,誰?這是誰?徐虎六?還是高杜?

  馮鈺卻眼瞳收縮,不知是不是錯覺,他覺得這道聲音有些耳熟。

  儘管不是余大勇三人的聲音,他卻還是覺得有些耳熟,過了一個呼吸,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,神情凝滯,滿臉突然像是布滿不可置信,瞬間煞白。


  眾人舉起油燈。

  昏黃的燈光在黑漆漆的地窖內如水一般蕩漾開。

  點點燈光照亮了外室的一張方桌、幾把竹椅、兩側橫木、以及放在方桌之上的一個白色空碟子。

  燈光還照亮了黃家娘子寬胖的身形,照亮了馮鈺頭上滾滾的汗珠。

  自然而然,這柔和的燈光也照亮了這道從內室走出來的身影。

  這道身影的左臂將彭連剛死死挾在臂彎之中。

  右手平舉著一把尖刀,慢慢從黑暗中走了出來。

  眾人帶著憤恨的眼神朝那道身影瞧去。

  隨即……眾人便瞧見了面色慘白如紙的彭壇主、瞧見了彭壇主血流如注的右大腿、瞧見了彭壇主雙手上的那副手銬……

  瞧見那把平舉的原本屬於高杜的殺豬刀……

  最重要的……眾人瞧見那張了挾持彭壇主的那張陌生面孔……

  瞧見那男人冰涼卻又炯炯有神的眼睛……

  眾人眼神中對余大勇的憤怒、鄙夷、欲殺之而後快的情緒迅速褪去。

  錯愕、驚訝、離奇、不可置信,乃至是感到極為荒謬的情緒漸漸充入眼瞳。

  「怎麼可能?」有人叫了一句。

  黃家娘子抓住竹椅護身的雙手驟然用勁,隔了一會兒,才記起此人是誰。

  昨日。

  正是他們壇親手抓住的這人。

  「寧白玄……」黃家娘子渾身發涼。

  眾人表情錯愕。

  雖說不可置信,此人卻又確確實實以一種極為荒謬的姿態出現在了他們眼前,驟然之間,眾人心中浮現出一種如墜冰窖的無比荒謬之感。

  「寧白玄!」

  黃家娘子念了第二遍這個名字,不過這一遍,她是眼神里幾乎要噴出火一般,咬牙切齒吼出來的!

  「寧!白!玄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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