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遠遠瞧見前方淺灘有數十騎駐足,眾人無不振奮,便是大黑亦心下一松,只覺是勇衛營搜山搜到了此處。
呂進更是大喜,他身為錦衣衛,一路上一直忐忑不安。
抱著進寶發現賊人,本是大功一件,但若是今夜讓前頭這伙賊人逃脫,大功變大罪,讓他來背個鍋也說不定。
眼見前頭一隊騎兵守株待兔,堵住了賊人,呂進驚喜地叫出聲來。
又見這一隊騎兵軍容齊整,馬匹神駿,俱身穿銀甲,肯定不是衛所兵,而是京營,甚至可能是京營中的精銳!
他趕忙大喊道:「天子親軍在此!有勞將軍捉拿反賊!」
呂進心中得意,他尚不確定這伙賊子到底是不是他們要拿的『反賊』。
不過只要一說這二字,任誰也知道這是一樁大功勞,自會無不用心。
蹄聲傳來,見他們提槍奔馬。
呂進更是心中一寬,只覺一份潑天大功正朝他相向奔來。
待對方奔馬的方向並不是眾賊子方向的時候,呂進微微疑惑,旁邊的鄭明更是『咦』了一聲。
再見對方奔馬速度越來越快,卻與前方眾賊子交錯而過時。
呂進心臟收縮,鄭明面色一變。
時間只在須臾。
對方馬隊錯開賊子馬隊,那為首一員大將夾雜著『殿下』、『起事』、『封妻蔭子』一串的話傳過來。
眾人的心無不涼了半截。
如果說他們尚不確定之前在追的賊人到底是不是反賊,眼下這為首將軍這般一說,事情便已確鑿無疑。
他們正面遇上了反賊!
呂進心中大駭,一面拔刀出鞘,一面忙朝旁邊兩個錦衣衛吼道:「你們兩個快去報信!」
「散開!」
鄭明面色煞白地吼道,他原是軍中百戶,通一些臨陣指揮,眼見大禍臨頭,立刻開始指揮起了場間。
眾人趕緊奔馬散開,不然被披甲騎兵沖一輪,自己等人直接全軍覆沒。
大黑一咬牙,朝寧府剩下的五個家丁道:「掩護我!」
「是!」眾家丁紛紛拔刀。
大黑手持長弓,趕緊奔馬上山,想要占據高地再朝那伙騎兵張弓。
慘叫聲在後面傳來。
大黑回頭望去。
甫一接觸,已有兩位唐王府侍衛被為首那員大將用長槊捅死。
自家一個家丁與一披甲騎士兵刃相交。
對方長槍一捅,家丁長刀格開。
長槍再一橫掃,勢大力沉,「當」的一聲,家丁虎口生疼,長刀脫手。
家丁尚處於驚惶之中時,銀色槍頭便在月光下捅入了他的咽喉,那家丁就此斃命,軟趴趴倒下馬匹。
大黑與一眾家丁渾身一寒!
……
……
蹄聲滾滾。
江畔有礁石,江水一拍,水花四濺。
十餘匹高頭大馬打馬而過,在淺灘之上留出一串蹄印。
馮鈺等人回頭瞧見一片血肉橫飛的場景,登時大喜。
「哈,追兵沒了!」
「狗咬狗……」
「狗咬狗咯!」
「讓狗官兵自己殺自己去!」
「徐老三幹得漂亮!」
「呵,得說右護法高明才對!」
雖說明知方才這隊銀甲騎兵是他們自己人,應當是那位親王殿下的人,被右護法安排在此處接應他們。
不過那領頭大將如此無禮,輕視他們,還辱罵他們教派,眾人自不會給對方好臉色。
「啪!」
馮鈺揮了一下馬鞭,瞅了瞅前頭一直沒有回頭的徐天璣,心下不禁暗暗佩服。
只覺不愧是右護法的弟子,心性沉穩,手段狠辣,被官兵追擊的時候不急不躁,被方才那大將輕視的時候也不出惡語,分得清輕重,知道自己等人的目的是將寧白玄送到右護法處。
這等性子的年輕人,當真難得。
馮鈺和沈壽一路上,其實一直有意問一下右護法到底打算怎麼過江,徐天璣卻一直不答,他們也有些惱,見右護法方才這一手,眾人才終於心中大定,覺得只好好跟在徐天璣後頭便好。
月光如水。
灑在前方沙灘之上,映得地面一片銀白。
眾人奔馬繞開了牛兒躺山,繼續向東。
這時,前方不足百丈的沙灘上卻驟然出現一個人影,似乎正嚇傻了般矗立在沙灘之中。
月色下,瞧著這人的身形姿態似乎比較年輕。
「誰家孩子這麼晚了還來打漁?」黃家娘子皺眉喊了句。
一人大喊道:「滾開!」
馮鈺不欲傷人性命,這時候也高聲喊道:「前面的小兄弟,勞煩讓路!」
馮鈺聲音不小,那道身影卻一動不動。
群馬奔至不足八十丈。
馮鈺嘆了口氣,以為那人嚇傻了,朝徐天璣喊道:「徐兄弟,我們繞一下吧。」
徐天璣默不作聲,卻也撥弄了一下馬頭。
眾人往右邊偏了一點,打算繞開那個被嚇傻了的年輕人。
沙灘上,露下一串群馬向右偏的蹄印。
就在這時,眾人不禁發出一聲驚疑聲。
他們的馬隊右偏的同時,前方那道身影卻也朝右邊走,在沙灘上踩出一串腳印,依舊擋在馬隊前面。
「嘿!」沈壽冷笑一聲,「看來是來者不善了!」
眾人也瞧出來了,這人還真是特意擋在他們前面的。
群馬奔至不足五十丈。
「踩死他!媽媽蛋!」有人大呼道。
「踩死他!」
「他奶奶的來找死咱就成全他!」
眾人心中大怒。
今夜被人驟然出手,兩箭殺了他們兩人,後又被緊追不捨,不可回擊,再加上剛剛被那親王的手下將領罵作『廢物』,滿腔的怒火早就要溢出來了!
眼下見前方莫名其妙出現一人,孤身擋在他們前面,似乎打算以一己之力擋住他們這支馬隊?
真可謂不知死活!
眾人戾氣一發,一人驟然吼道:「再不讓開,就將你踩成肉泥!」
蹄聲如雷。
群馬距離那道身影不足四十丈。
只需頃刻間,眾人馬匹便可踩死這人。
這時,前方那道身影的手卻驟然從背後拿了出來。
對方舉起手,雙手似乎端著一個長條物體,正對準他們,那長條物體尾部,燃著點點火光。
眾人罵聲一歇。
馮鈺只望了一眼,便渾身冰涼,大吼道:「火槍!」
眾人下意識勒了一下韁繩。
火槍?
火槍!!
眾人心間一涼,眼瞳不住收縮。
這人竟然端起了火槍……他在瞄準誰?
明明頂在最前面的徐天璣這時候大吼一聲:「不要亂!趴在馬上!」
眾人剛放鬆直起腰身不久,前頭卻出現一把火槍,咬牙的同時,也只能紛紛趴下,伏在馬背。
徐天璣額頭上冒出汗珠,趴在馬上側過頭,眼睛死死瞧著前頭那一點火光。
他位於馬隊最前面,對方瞄準的人大概率是他,或者他的馬。
群馬距離這道身影已不足三十丈,瞧出這人不過是一個區區少年。
他不知道這人是怎麼驟然冒出來的,也不知道這人是誰。
但對方自然是敵人無疑。
既是敵人,那便無懼。
火槍想要打中高速移動的馬未必那麼容易。
只有自己等人不亂。
即便對方這一槍能打中某人,他們也能在頃刻間踩死對方。
山月在青山頂上冒出頭來,山腳一叢叢樹木被月光在地上投出一道道影子。
馬兒的蹄鐵踩著這些影子前進。
就在群馬距離那道持槍身影接近二十丈時。
「殺!」
齊聲的吼聲從馬隊右面傳出。
馮鈺等人大吃一驚!
往右面看去。
眼見四個身穿家丁衣服的青年從叢林中助跑殺出,手持長槍,做投擲狀。
「咻!」
四人將手中長槍猛地一擲!
破空聲轟鳴!
四把長槍徑直扎入馬隊四馬當中!血花四濺!
「嘭嘭嘭嘭!」
馬兒痛得嘶鳴亂叫,前蹄一屈,馬匹前栽,幾人傳出一聲痛呼,從馬上栽下,瞬間被後面的馬踩死。
馬隊登時大亂!
後頭的馬被倒下的大馬一絆,也接連「嘭嘭」倒地,馬兒嘶鳴不止!
一時間,奔向前方的馬匹便僅剩了前頭幾匹馬!
「砰!」
便在這時。
前方少年扣動扳機。
一道令人心驚膽顫的聲音過後,火槍槍口噴出火舌。
直撲馬背上放著寧白玄的那匹高頭大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