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浪和火氣撲來,岳樂渾身淌出點冷汗。
「走!」他額頭冒汗,猛然喝道。
拔腿而起,邁過松油點起的熊熊火勢,朝著東跨院一躍而去。
…………
「殺!」
「殺殺殺!」
刀光、火光、喊殺聲不斷在前頭捲起!
身穿白甲、甲冑上釘滿帽釘的的闐野聽到這陣聲音,也不禁鮮血沸騰了起來。
他抽出腰刀,領著三十人匆匆殺入西跨院,朝著喊殺聲響起的地方撲殺而去!
一路橫行,只見天上火箭四起,時不時發出一聲爆炸,或是燃起一片大火。
「都給老子注意點!」
闐野一聲大喝,命十來個弓兵張弓搭箭,一旦見到賊子就立刻放箭。
西跨院只有三進,穿過一處帶池塘的大花園,和一處庫房後,就到了住家丁、小廝、軍士的地方。
剛一邁入這處院落,一片熱浪就滾滾而來。
這時,「救南國景王!救南國景王!」
出乎闐野的預料,剛一進入這片地帶,就是一陣大喊聲傳來。
闐野眼見四十來丈處,三個人從一地衝出來,左右兩人用刀架著中間穿蟒袍的人直往西面側牆而去,而那處側牆,正有用於翻牆的樓梯和高台。
追在三人身後的,是近二十個穿玄甲、玄甲釘帽釘、甲冑邊緣鑲白邊的北朝將士,正提著刀追殺。
這些人身上血跡斑斑,有的人身上還插著箭矢,顯然是已經經歷過一場血戰。
「爾等何人?!」不等闐野發問,那數十人領頭的一個已經大聲問話。
闐野額頭上跑得滿是汗珠,眉頭一皺:
「正白旗的人?」
對面領頭的人喝道:「本將乃淮南平南營千總圖穆,正白旗副都統阿穆爾圖麾下,」這人口音裡帶點淮南口音。
快速續道:「某奉命送南北使團北歸!受九門提督之令,夜巡京城,三月再行南下。今夜緝賊至此!」
那人一握刀,厲聲道:「爾等何人?!速速報上名來!」
就在這時。
那倆黑衣人已經挾持那白色蟒袍人翻越過城牆,出了南國使館,一眾玄甲士兵紛紛叫喊著「放下南國景王!」相繼翻牆而出。
闐野心中一震:「阿穆爾圖?」
阿穆爾圖倒確實是正白旗副都統,而且在八旗中赫赫有名。
他眼睛微微眯起,阿穆爾圖的人?
他眼睛一瞥,瞧向那倆黑衣人,他們挾持的白色蟒袍人該就是南國景王了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塊鐵牌,高高舉起,先亮一步,皺眉喝道:「可有夜巡令牌!」
那千總大喝一聲:「自然有。」說罷,手便往懷中一掏。
闐野見他伸手掏令牌,微微呼出口氣,又喝道:「今日口令,長白山。」
巡城口令一日一換,每日申末時分,由九門提督衙門告之。
他說『長白山』,對方該回答『熊羆』。
對面的將領從懷中掏出一塊鐵牌,舉起來,大喝一聲道:
「今日口令……」
他扯開喉嚨:
「開槍!」
話音未落,他便已猛然朝旁邊一撲。
「砰砰砰砰!」
………
煙塵瀰漫。
東跨院,一片穿緋紅色衣服的官員以及一眾婢女、小廝各個灰頭土臉、驚魂未定。
岳樂帶人趕到之時。
正好瞧見那披著月色披風的人抽出一把用朱木劍鞘裹著的長劍,揮舞著朝一眾緋色官員咆哮:「景王呢?!景王殿下呢!」
一緋色官員氣喘吁吁,趕忙抱拳道:「大駙馬……殿下、殿下、殿下被賊子抓住了!」
那緋色官員往西邊一指:「景王被他們挾持往西邊走了,正白旗的兵從正門進來了,殺退那幫賊子了……他們、他們追過去了……」
「草!」
寧白玄大罵了一聲。
這時,使館四周號角聲陣陣響起。
想來是周邊的巡城士卒、還有負責滅火的火班都已經匆匆趕過來了。
「正白旗的兵?」岳樂走過去的同時,心頭疑惑了一下,「是附近的巡城士卒嗎?」
「走!走走走!」寧南大喝一聲,道,「賈副使,你速速帶他們出使館避難!我去尋回景王!」
說著,他又隨手一指,點了倆個披著披風、滿臉烏漆嘛黑的錦衣衛,道:「你們倆帶人保護使團!」
倆錦衣衛齊聲道:「謹遵大駙馬令!」
下令完畢。
寧南一轉身,額頭上布滿的汗珠在月色下閃著晶瑩的光,正想拔腿,帶著一眾錦衣衛徑直往西邊追去。
岳樂心中一跳,喝道:「寧副使稍待!」
他不發話還好,他這一發話,南朝使團眾人便瞧見了他這個穿黑馬褂的人。
「賊子!賊子!」
滿頭白髮的鴻臚寺卿蔣衡鬚髮皆張,從地上跳起來大罵道:
「你們這是何意?這是何意?是想屠戮我大梁南團嗎?!景王……但凡景王有半點好歹……老夫就一頭撞死正陽門下!死於我大梁真國門之下!與英魂同宿!待我大梁異日北伐,大梁兒郎再來收老夫這一具枯骨!……」
蔣衡的白髮和臉上已經俱是漆黑,顫抖著手指指著岳樂大罵不止。
其餘南朝使臣也俱是心有戚戚,紛紛跳起怒罵。
岳樂欠身道:「蔣大人放心,諸位大人也稍待。我等已經在外面布置好了重重兵力圍困,景王殿下必定會安然無恙歸來!」
他沉聲道:「現在有勞寧副使、有勞諸位大人與在下一起,從東側門出去,我等已經在東側門安排了人,使館走水,巡城將士與火兵轉瞬即至,岳樂定保諸位與景王平安。」
寧南劍未入鞘,雪白劍身在月下泛著流光。
他冷笑一聲:
「岳樂大人!本官早便同你們說過,本官收到密令,羅剎賊子破壞南北大盟在即,本官出使館便是要查清此事,結果你們這群蟲豸,白白浪費兵力在使館外堵截本官,以讓賊子有了可乘之機!
「本官明日面見貴朝皇上之時,定向貴朝皇上參你一本!」
其餘南朝官員亦紛紛大罵,有說明日便要上參一本的,有說明日便要南歸的。
寧南滿頭大汗,哼了一聲,命那倆錦衣衛速速領著眾使臣從東側門出去,切莫耽擱。
賈師安亦是大喊,眾臣便一齊急急忙忙從紫水築跑出去。
尤其是當西跨院傳來一陣明顯是火槍的槍聲後,眾人心中大駭,有人喊了一聲:「果然是羅剎人的火槍!」,腳步聲匆匆,頓時跑得更快了。
寧南提著劍,抬起袖子擦了一把汗,命一眾錦衣衛斷後。
岳樂帶著四個龍精虎猛的侍衛,跟在寧南身後,微微眯了眯眼睛,道:「不知寧副使……所收到的所謂羅剎人要襲擊南國使館的消息從何而來?」
寧南道:「我們大梁在北京城的……」
他話未說完,負責斷後的一錦衣衛突然驚聲大叫道:
「大駙馬!賊人們追過來了!」
岳樂以及跟在他身後的四個侍衛頓時眉頭一挑,猛一回頭。
天上明月朗朗,西邊的遠處不斷傳來槍聲和喊殺聲。
使館四周響起陣陣牛角聲和禮炮聲,顯然是北朝夜巡的兵卒已經近在咫尺了,甚至已經有一部分踏入使館了。
岳樂回過頭,瞧見這群斷後的南朝錦衣衛分散在他的四周。
「有人追過來了?」
他往暗處的遊廊看去。
這時,他眼角閃過一抹白光。
岳樂脖頸驟然生涼。
心猛然一沉,脖頸用力,正待轉回來時,脖頸一疼,倏然一疼。
他的視線微微旋轉,地面開始離他遠去,頭拔高了半寸,在慣性的作用下,頭轉了回來,眼瞳開始失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