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排檔的露天場地上,擺著塑料桌椅。
深夜的街頭煙火氣正濃,這家店的味道正宗,加上距離酒吧街不遠,食客里有一大半都是剛從場子裡出來的年輕人。
兩人挑了個靠邊的空桌坐下,剛點完菜,鄰桌几個認出陸辭的客人便端著酒杯湊過來敬酒。
陸辭今晚不開車,也就沒拒絕,和眾人碰杯喝了幾大口。
沒過多久,一大盆色澤紅亮,冒著熱氣的麻辣小龍蝦端上了桌。
陸辭戴上一次性手套,吃了起來,味道確實不錯。
兩人都低著頭專注剝蝦,耳邊充斥著周圍食客談笑聲,他們這桌卻陷入了沉默。
秦夢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的僵硬,端起塑料杯抿了一口啤酒,主動找了個話題打破沉默。
「我看你和陳老闆的關係很好。」
陸辭將剝著蝦點頭:「我們是髮小,從小學到高中一直都在一個學校,兩家住得也近,從小就在一起玩。」
話題到這裡似乎又要終結。
陸辭抬頭看向秦夢:「你是科班學音樂出身的吧?嗓音條件和外形都不錯,以前沒想過去當個職業歌手?」
秦夢眼神黯淡了些許:「高中那會兒確實做過這種夢。後來媽媽去世了,我爸又突然病倒,我就把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掐斷,想著早點畢業找個安穩的工作,把欠的帳還了,才有機會想其他的。」
聊起這些陳年舊事,秦夢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。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秦夢喝酒的速度也不知不覺地加快了許多。
與此同時,向陽小區。
張攸寧正穿著單薄的睡裙,像只貓一樣蜷縮在沙發上。
她手裡捧著手機,機械地的刷著短視頻,但那雙眸子卻是一片失焦的發直。
這一天她的心都很亂。
從昨晚淋雨回來直到現在,只要一閉上眼睛,腦海里就會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那輛越野車裡發生的荒唐畫面。
張攸寧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害怕那個膽大包天的學生不守承諾,還是其他什麼……
每每回想起來,自己堂堂一個大學輔導員,竟然被一個學生逼到那種退無可退,任人拿捏的地步,她的臉頰就會不可遏制地陣陣發燙。
江大里怎麼會有這麼壞的學生!
她咬了咬紅唇,鬼使神差地退出了短視頻軟體,點開了手機里的辦公文檔。
那是江大學生的電子花名冊。
她記得在派出所加微信時,對方的備註名字寫的是「陸辭」。
「我倒要看看,你到底是哪個班壞學生……」
張攸寧小聲嘀咕著,在花名冊中利用搜索功能查找起來。
「未找到匹配項。」
屏幕上彈出提示,讓張攸寧愣了一下。她不死心地又翻找了片刻,依舊一無所獲。
張攸寧煩躁地按滅了手機屏幕,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門。
「哎呀,張攸寧你是不是瘋了!大半夜的不睡覺,找他幹什麼!」
她把自己埋進抱枕里,懊惱地自言自語:
要不……直接在微信上發消息問問他?
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,就被她瞬間掐滅了。
不行!那傢伙壞透了,萬一主動送上門,他又順杆爬提出什麼更無理的要求怎麼辦?
「睡覺睡覺!不能再瞎想了!
……
午夜的大排檔外。
吃完宵夜,街面上已經冷清了下來,偶爾駛過的幾輛計程車也都掛著客滿的牌子。
陸辭結完帳,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,轉頭對秦夢提議道:「要不……順著江邊走走?」
秦夢那張原本白皙的臉上此刻已經染上了幾分醉酒的酡紅,她猶豫一下點了點頭。
兩人並肩走在安靜的步道上,只有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不知不覺間,走到了江邊。
陸辭在路旁的木質長椅上坐了下來,低頭點燃了一支煙。
秦夢則走到幾步外的江邊護欄前,雙手搭在欄杆上,靜靜地看著遠處的江水倒映著城市的霓虹。
「要不……唱首歌聽聽?」陸辭隨口提議。
秦夢轉過身,走到陸辭面前,卸下背上的琴盒,拉鏈拉開,將吉他拿了出來,遞到了陸辭的面前。
陸辭看著遞到眼前的吉他,沒有去接,他記得這把吉他對她很重要。
看著陸辭遲遲沒有接,秦夢的臉頰在酒精和夜風的雙重作用下愈發紅潤,眼神里透著一絲執拗:「你用不用?」
陸辭忍不住輕笑一聲,將菸頭在垃圾桶滅煙處掐滅,伸手接過了吉他。
「想聽什麼?」他調整了一下抱琴的姿勢,手指在琴弦上撥弄出幾個音符。
秦夢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,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,猶豫了片刻後輕聲說道:「《可樂》……會唱嗎?」
陸辭沒有回答,直接彈出了前奏。
可惜在遇見我那天你並不快樂。」
「可能是因為我們相遇的太晚了。」
「可是我要走了,可溫暖要走了……」
「可否有另一個我在你身後給予快樂……」
江面上的微風吹拂而來,將秦夢那微卷的長髮吹得有些凌亂。
她轉過頭,目光落在陸辭的身上,再也沒有移開。
那道極具故事感的嗓音,在這個無人打擾的角落裡緩緩迴蕩。
看著他低頭認真彈唱的模樣,秦夢完全沒有察覺到,自己此刻的眼神已經直勾勾地黏在了對方身上。
一曲終了。
陸辭側頭看去,正好和秦夢對視在了一起。
視線交匯,陸辭的目光掃過她微張的紅唇,以及眼角那顆勾人的淚痣。
他身體微微前傾,朝著秦夢的方向靠近了幾分。
「想不想聽我……再給你唱一次《愛,很簡單》?」
陸辭輕聲說道。
聽到這個歌名,秦夢回過神來。
腦海中過在酒吧里,陸辭直勾勾盯著她唱這首歌時台下的起鬨聲。
她的臉一下紅透了,急忙想要避開視線。
但她驚覺,陸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得這麼近了。
秦夢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溫熱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鼻尖上。
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他要幹什麼?
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臉龐,秦夢的大腦陷入了徹底的宕機。
她下意識緊張地閉上了眼睛,長長的睫毛在夜風中顫動著。
下一秒,她的身體猛地一僵,連呼吸都隨之停滯。
兩片溫熱柔軟的觸感,貼在了她的紅唇上。
陸辭騰出那隻沒有抱吉他的手,放在了她後腦的髮絲上,不讓她有退縮的餘地。
秦夢的腦子裡變成了一片空白。
伴隨著防線被撬開。
她停滯的呼吸徹底亂了節奏,喉間溢出了一聲軟糯的呢喃。
「唔……」
她笨拙地躲閃,但那樣的空間,又能閃去哪呢。
反而成了回應……
片刻後,兩人唇分。
秦夢的身體微微顫抖著。
她緩緩睜開眼睛,看著近在咫尺的清澈目光,那雙漂亮的眼眸里滿是迷離的水光。
夜風中,陸辭看著她這副呆愣的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壞笑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低語:
「這就是我那晚說的……過分的要求。」
聽到這句話,秦夢心頭猛地一顫。
原本空白的腦海中,終於恢復了些許思緒。
她抬手放在發燙的嘴唇。
這是自己的初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