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夢看著陸辭那張帶著幾分賤嗖嗖笑意的俊臉,心裡沒來由地湧起一陣氣惱。
她自己都說不清這股無名火到底是從何而來。
是因為他又故意提起那晚江邊讓人面紅耳赤的越界舉動?還是因為他剛才那句輕描淡寫的「以後不能在酒吧駐唱了」。
其實,這一個月以來,是秦夢大學畢業踏入社會後,手頭最寬裕,日子過得最輕鬆的一個月。
酒吧的業績因為陸辭的爆火而水漲船高,陳鋒做人仗義,給她的駐唱待遇提了不少。
再加上她現在自己開直播,多多少少也能蹭到陸辭在這個場子裡的流量,打賞收益相當可觀。
那兩萬塊錢的債務,她要是真想還,東拼西湊一下,早就能還上了。
可是,無數個下班後的深夜裡,秦夢總是會一個人躺在床上,呆呆地看著手機里兩人那空蕩蕩的微信聊天界面。
她無數次點開轉帳,手指輸入金額,卻又在按下確認密碼的前一秒,鬼使神差地一個個刪除。
她不敢深究自己這詭異的舉動。
她只是在心底隱隱覺得,如果這筆錢真的還清了,那他們之間的聯繫是不是就斷了……
為了掩飾這種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恐慌,秦夢時不時地在心裡為自己的行為找藉口:
誰讓他上次在江邊那麼欺負我?就不還給他!讓他干著急去吧!
但對方以後不駐唱了,兩人可能都見不到幾面,這筆錢也該還了。
秦夢冷著臉脫口而出:「我不喜歡欠別人的。」
「那行吧。」陸辭應了一句。
聽到這三個字,秦夢頓時僵住了。
一時間,她竟然不知道該接什麼話,胸口悶得發慌,就像是用盡全力的一拳,打在了棉花上。
是啊……這段時間明明是自己一直在拖著不還,他連一句都沒催過。
剛才自己主動提出要還錢,人家也是順理成章地接受了,可為什麼……自己的心裡反而更難受,更堵得慌了?
秦夢突然發現,原來,她一直認為兩人之間的聯繫是這兩萬塊錢,但人家,根本就不在意。
秦夢的眼眸徹底冷了下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將剛才剝了半天。裝得滿滿當當的一小碗蝦肉,重重地推到了陸辭的面前。
「你自己吃吧!吃成個大豬頭!」
丟下這句嗔罵,秦夢站起身,去前台付錢。
陸辭坐在塑料凳上,看著秦夢那窈窕背影,又低頭看了看面前一碗剝得乾乾淨淨的蝦肉,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笑意,拿起筷子,心安理得地吃起來。
其實,為什麼在感情里,很多女人總是會被所謂的「渣男」傷得體無完膚,卻往往對那些掏心掏肺的「老實人」提不起興趣?
並不是說老實人不好。
而是因為,在感情的博弈中,女人是天生的情緒動物。她們更偏愛那些能夠輕易調動她們情緒,讓她們心裡七上八下,像坐過山車一樣體驗失重感的人。
高段位的獵手,要學會在最恰當的時候裝傻充愣,看著她們抓狂,無可奈何。
然後,再在情緒即將跌入谷底的合適時機,出其不意地塞給她們一顆甜棗。
只要這顆甜棗給得到位,剛才不管是委屈,氣惱還是失落的負面情緒,都會在瞬間全部轉化為翻倍的正面情緒。
焚訣交給你們了……
……
秦夢掃碼付完錢,黑著臉走了回來。
當看到陸辭坐在那兒,把她剝的蝦肉吃了個精光,在慢條斯理地擦嘴時,她簡直氣不打一處來。
今天到底是撞了什麼邪了?
秦夢覺得今晚的自己簡直陌生得可怕,無論是那些脫口而出的話,還是失控的情緒,都完全不像平時那個自己。
她一秒鐘都不想再待下去了,彎腰拿起地上的吉他盒,轉身就走。
陸辭隨手將紙巾扔在桌上,站起身,不緊不慢地跟在了秦夢的身後。
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的聲音有些急促。秦夢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,猛地停下腳步,回過頭,一雙美眸冷冷地掃了陸辭一眼:「你跟著我幹嘛?」
陸辭仿佛根本沒看見她眼底的冷意,語氣隨意:
「吃得有點撐。要不要去江邊走走?」
又是江邊!
秦夢心頭猛地一跳,那種被對方完全拿捏情緒的無力感讓她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委屈。
她猛地轉回頭,踩著高跟鞋繼續大步往前走,一邊迅速從包里掏出手機,點開陸辭的聊天界面,手指在轉帳鍵盤上飛快地按著。
「不去!」秦夢冷聲拒絕,準備立刻把錢轉過去。
陸辭見狀,三兩步就跨到了她的身側,仗著身高的優勢,斜著瞄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。
「哎?」陸辭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:「你給我轉錢幹嘛?」
秦夢按密碼的手指一頓。她側過頭,看著旁邊這個裝傻充愣的男人,被氣笑了:「你什麼意思?剛剛吃飯的時候不是說好了還你錢嗎?」
陸辭停下腳步,轉過身,指了指不遠處兩人剛剛離開的那家大排檔:
「你剛才不是已經請我吃飯了嗎?飯錢就直接從你欠我的那兩萬塊錢里扣吧。等什麼時候扣完了,這筆債,你也就還清了。」
秦夢愣在了原地,手裡舉著還停留在轉帳界面的手機,一時間大腦直接宕機了。
兩萬塊錢……扣飯錢?!
自己這是成飯卡了?
陸辭看著她那副錯愕的模樣,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。
他朝著停在路邊的車走去,一邊走,一邊說:
「記得以後多請我吃幾頓飯,才能早日還清,在這兒等著,我去開車。」
秦夢呆呆地站著,臉頰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紅暈。
手機屏幕因為長時間沒有操作,悄無聲息地熄滅了。
她低下頭,看著黑掉的屏幕。
這下……好像聯繫更深了……
陸辭駕車停在一旁,車窗降下他側頭說:「上車。」
秦夢猶豫一下,走到另一邊拉開車門,乖乖地坐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