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想到劉長生挺堅強。
沒有喊累。
高育良很久沒有爬山了，有點吃不消。
咬牙硬撐，半步不肯停。
劉長生這個老登都能堅持，自己若是半路歇腳，豈不是落了下風，傳出去都要被人笑話。
人活一張臉，樹活一張皮，官場上更是如此。
後面一眾廳級幹部個個氣喘吁吁。
平日裡久坐辦公室，養尊處優，極少高強度爬山，每走一步都倍感吃力。
李達康、范家慧也不例外，只能咬著牙緊跟隊伍。
一路走走停停，終於登頂。
祁同偉站在山巔遠眺，群山連綿起伏，層層疊疊，真正體會到一覽眾山小的壯闊。
太陽高懸，層層金輝穿透山林枝葉，灑滿祁雲山巔。
遠山層巒疊嶂，清風穿林而過，山野景致開闊清幽，格外治癒人心。
體制內的領導外出調研，向來重流程、講場面。
上午調研、公開露面造勢，是官場不成文的規矩。
既能趕最好的宣傳鏡頭，又顯得勤勉務實。
靜坐山頂、臨風休憩，慢下來感受山野風光的體驗，在場一眾人，大部分都是頭一回。
祁同偉負手立於崖邊，衣衫被山風輕輕吹動，目光遠眺連綿不絕的群山，神色淡然自若。
省公安廳副廳長張啟就已經帶隊提前布置。
平整空地，搭起了簡易帳篷，睡袋、坐墊、礦泉水、應急醫療物資一應俱全。
正午山風清爽，林間靜謐無聲，沒有城市的喧囂嘈雜。
偶爾傳來鳥叫聲。
人手一瓶礦泉水，搭配麵包、牛奶等。
沒有宴席應酬，沒有盒飯，最簡單的山野簡餐，反倒讓一眾常年赴宴應酬的高官，倍感鬆弛自在。
喝完一袋純奶，李達康揉了揉發酸的小腿，「祁常務，爬山好啊，不過不得不說，常年坐辦公室養出來的一身僵肉，難得上山活動一趟，出點薄汗，渾身筋骨都通透了。」
祁同偉淡淡一笑，「達康書記，爬山好啊，歡迎下次再來。」
李達康擺擺手，「算了，太累！」
劉長生舒展四肢，「同偉，咱們實話實說。
費勁巴拉爬祁雲山，肯定不是單純上來吹風觀景的，你到底打的什麼算盤？」
祁同偉聞言轉身，淡淡一笑，低聲說：「劉省長，我的想法很簡單，不玩虛的，就兩件事，發展經濟，造福百姓。」
劉省長來了興趣，「同偉，講一講。」
祁同偉抬起手，指著周圍的山，「劉省長，祁雲山原生山水得天獨厚，生態資源獨一無二，藏著巨大的文旅潛力。
可以整體統籌規劃，把整片祁雲山，打造成高標準風景康養旅遊度假區。」
這麼一說，高育良也來了興趣，湊了過來，「同偉，繼續講。」
祁同偉點點頭條理清晰，緩緩道出完整布局。
由漢東省政府、林城市政府牽頭，吸納民間優質資本入局，多方聯動合作開發。政府合計持股總占比五十一，抓住項目主導權，穩字當頭，長線布局，杜絕資本無序擴張。
啪啪啪！
掌聲響起。
掌聲落下的瞬間，王大路適時上前，雙手遞上投資方案。
「各位領導，大路集團願意全權牽頭落地本次開發。」
「我們集團計劃斥資三十億，打造祁雲山國家級康養文旅綜合體，覆蓋精品民宿、山林康養、田園採摘、山地越野、戶外休閒、度假研學全產業鏈，一站式補齊林城文旅短板。」
劉省長、高育良、李達康等人依次傳閱方案。
兩個字。
滿意。
整個項目依託原生山水，零破壞、高賦能，最關鍵的是，各級財政無需掏一分錢，真正做到零財政投入、零官方風險。
政府手握51%的股權，坐等分紅，還能直接帶動地方就業、稅收、文旅產業升級。
這哪裡是招商引資項目，純屬送到嘴邊的肥肉，穩賺不賠。
帳篷里，擺上簡易摺疊桌椅。
劉長生當場代表漢東省政府，林博文代表林城市政府，王大路代表大路集團，三方依次簽字。
白紙黑字，落筆生效。
一個估值幾十億元的文旅項目，沒有盛大儀式，沒有媒體造勢，就在祁雲山巔的午休間隙，低調敲定。
簽完協議，眾人分散在各個帳篷休憩閒談。
劉長生和高育良同在一頂帳篷。
高育良望向窗外層疊的青山綠樹，「老劉，祁雲山山清水秀，清幽靜謐，遠離城市的燈紅酒綠、人情紛爭。
等以後咱們退居二線，乾脆在這裡尋一處小院，山居養老，清閒自在，了卻餘生。」
劉長生翻身起來，「育良，這裡確實是塊風水寶地。遠離漢東官場的是是非非，終日山水為伴，無憂無慮，那才是真的頤養天年。」
隔壁帳篷里是李達康和王大路。
狹小的帳篷空間，氛圍略顯微妙。
憋了一路的疑惑，李達康把手搭在王大路肩膀上，忍不住開口發問：「大路，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問。
你的大路集團資金雄厚、體量龐大，手握充足流動資金。
京州市場廣闊、資源集中，光明峰更是全市乃至漢東的標杆項目，遍地都是商機。
放著現成的優質市場不進，熱門項目不投，你偏偏選中偏遠小眾的林城祁雲山，跨界投文旅，到底為什麼？」
王大路推開李達康的手，輕輕嘆氣，有點無奈。
「達康，不是我不想投，是我不敢投，也不能投。
我想要一個公平的待遇，我沒有感受到。
我想要一百畝工業用地，丁義珍不給我批。
達康，你能給我批嗎？」
一句話直擊要害。
李達康嘴唇微動，「大路，我李達康從來不和商人做交易。」
一句話把天聊死了。
王大路笑了，「達康，我知道你就是這樣，所以我根本不求你。我王大路是誠實守信、合法經營的商人。
林城市的投資環境，其實沒有嶙縣好。
嶙縣人民很熱情，祁家村的大爺大媽把我王大路看成自己的孩子。」
認識祁同偉之後，王大路按照祁同偉的指引去布局可謂是一帆風順。
報恩。
相信祁同偉。
不過，這些話不能對李達康講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