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抬了抬小拇指，「雄飛，這怎麼能允許呢？必須改變京州的一言堂，京州是民主的京州。」
吳雄飛裝可憐，嘆了口氣，「沙書記，我也想民主啊。
只要是李達康敲定的事，所有人必須附和，誰敢反對，當場就被他針對打壓。
我這個市長，空有頭銜，手裡沒權、沒人、沒資源，說是京州二把手，實則就是個掛名的擺設。」
說到過往遺憾，吳雄飛語氣愈發不甘。
沙瑞金端起酒杯，「別委屈，我給你主持公道，邊喝邊談。」
吳雄飛舉起酒杯，和沙瑞金碰了碰，「沙書記，您隨意，我幹了。」
仰起頭，吳雄飛一飲而盡，「沙書記，說實話，我早年深耕基層，摸爬滾打多年，京州的基建、民生、經濟，我樣樣吃透。
當年老書記離任，最有資格接任市委書記的人是我。
只可惜，彼時趙立春主政漢東，李達康曾經是他的秘書，據說是趙立春最喜歡的秘書。
靠著這層關係，他從林城空降京州，直接截胡了我的位置。
這麼多年，我一直隱忍退讓，從來不敢爭、不敢搶。
沒辦法，人家的靠山是趙立春。
我墊墊腳也夠不著。」
一腔赤誠，半生委屈，盡數傾吐。
沙瑞金靜靜聽完，神色緩和，放下酒杯，「雄飛，我沙瑞金是伯樂，我用人向來只看能力和才識。
你是實幹型人才，踏實肯干、能力出眾，只是一直被人壓制，懷才不遇。
我懂你，不容易啊，不容易。」
吳雄飛朝著沙瑞金深鞠一躬，「沙書記，感謝，感恩！啥也不說了，今後看我的表現。」
沙瑞金的情緒價值得到了極大的滿足。
他需要的就是吳雄飛的態度。
總之，兩個字，滿意。
借著幾分酒意，沙瑞金語氣鄭重，許下承諾，「雄飛，你放心，在我這裡，不會埋沒任何一個實幹幹部。
後續有省委常委增補的名額，我第一個推薦你。
李達康太過霸道，格局狹隘，撐不起京州的大局，也走不遠。」
省一的承諾落地，吳雄飛心頭巨震，「多謝沙書記提攜！
從今往後，我吳雄飛就是您的人。
您指哪，我打哪。
我吳雄飛絕對服從您的所有安排，誓死追隨，絕不二心！」
沙瑞金看著歸心的京州市長吳雄飛，眼底掠過一抹笑意。
今夜幾杯酒，直接收服京州二把手吳雄飛，划算。
這筆買賣，穩賺不賠。
翌日。
白秘書一早就守在漢東省人民醫院，對接好了院方。
昨夜沙瑞金連夜下令，騰出全院規格最高、設備最好的VIP康養病房，專人打掃、專人待命，茶水、陪護、診療團隊一應配齊，就等郭昌義來院體檢休養。
可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，醫院門口人來人往，始終不見郭昌義的身影。
白秘書眉頭緊鎖，不對勁。
他心裡漸漸泛起不妙的預感。
官場待人，最怕剃頭挑子一頭熱。對方隨口一句託詞，自己這邊大張旗鼓落地執行，最後只會落得一場空。
大概率，昨晚那句身體抱恙、進城就醫，壓根就是郭昌義的煙霧彈。
老頭子壞得很。
白秘書幾經折騰，拿到了祁家村村主任祁海江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，祁海江語氣客氣。
「你好，哪位？」
白秘書沒有多餘寒暄，直奔主題，「祁主任，我是省委書記的秘書小白。我想問一下，郭昌義郭教授今天是否已經離開祁家村前往京州就醫？
我們在省人民醫院全程等候，一直沒有見到人。」
都說城裡套路深，農村應該沒有套路吧。
電話那頭沉默兩秒，帶著幾分確篤定的語氣回話，「郭教授一早確實收拾了東西，說是身體略有不適，要外出檢查身體。
不過沒往京州方向走，聽隨行的工作人員說，他打算去附近的人民醫院做個體檢。」
短短一句話，讓白秘書心頭一沉。
放著全省醫療條件最好的省人民醫院不去，估計就是去了林城市人民醫院。
傻子都能看出來，郭昌義就是刻意避開沙瑞金，不想和省委一把手產生多餘牽扯。
屬實是滷水點豆腐——一物降一物。
白秘書不敢耽擱，第一時間向沙瑞金匯報。
「領導，情況是這麼個情況，您看怎麼辦？」
「看來，昨晚確實是託詞。」沙瑞金沉聲道。
沙瑞金心裡明鏡似的，郭昌義手握國家級種業資源，底氣十足，根本不需要依附任何省委領導。
別說他是省委書記，就算是更高層級的領導，對方不願給面子，誰也強求不來。
權力在大豆郭面前，真的不值一提。
他的學生們遍布農業口，多個省份分管農業的副省長都是大豆郭的研究生。
沙瑞金不想等了，「小白，備車，去林城。」
白秘書微微一愣，「書記，我們還要過去嗎？」
沙瑞金語氣篤定，「去。必須去，我們該有的態度、該做的禮數，一點不能少。」
害怕挨岳父顧成功的罵。
三十分鐘後，白秘書開車駛出省委大院，調轉方向，直奔林城。
陽光刺眼，車窗之外，沿路風景飛速倒退。
沙瑞金靠在後排，面色沉凝。
這一局，他覺得有點被動。
漢東到底怎麼了？
以前，自己想幹的事，干一件，成一件。
到了漢東，真的有點水土不服。
林城市。
嶙縣。
從早晨開始，各種車輛陸陸續續停在了祁湖湖畔。
祁同偉到了祁家村後，嶙縣縣委書記宋承澤、嶙縣縣長高承霖直呼逆天。
一些只能在報紙和電視上看到的人，陸陸續續來了嶙縣這個小地方。
而且去的不是嶙縣縣城，而是嶙縣農村。
剛剛兩個人，已經得到了確認的消息。
林城市委市政府支持嶙縣升級為縣級市。
劉省長親口說了，會和有關部門溝通，讓他們做好各項準備工作。
宋承澤嘀咕著，升格成功自己就是嶙縣市市委書記。
高承霖想著也挺美，自己就是嶙縣市市長。
郭昌義握著四九城農業科學院院長溫景宸的手，相談甚歡。
農業部副部長蘇景濤、祁同偉、劉省長三人溝通著大農業戰略。
祁同偉心中感慨道，這一世，準備多年，終於可以替祁家村村民及嶙縣、林城人民圓夢了。
小金子，格局不一樣，人心見短長，仕途自坦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