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國富知道來不及了,讓林城市紀委書記馬正武用手機拍了現場的情況。
一張張高清現場圖,一段段完整視頻,清晰記錄下這場轟動漢東的簽約揭幕儀式。
田國富看懵逼了。
五十八億高校建設、十億政企共建基地、五十億民間公益捐贈。
超百億的投資!
實打實的百億級別民生科研項目,囊括高等教育、職業教育、種業研發、農戶增收,覆蓋面橫跨民生、農業、教育三大核心領域。
別說林城,放眼整個漢東省,近幾年都找不出第二個分量這麼重的項目。
田國富心底一陣唏噓。
這一局,沙瑞金輸得太徹底。
身為漢東省委一把手,空降主政,手握全省最高權力,居然被徹底排擠在外。
沒有邀請、沒有通知、沒有席位,連喝湯的資格都被人徹底掐斷。
就連和高育良不對付的李達康還上去剪彩,到底是怎麼了。
官場博弈,無聲殺人。
他皺緊眉頭,陷入兩難。
就在他心緒雜亂之際,手機響了,來電正是沙瑞金。
田國富嘆了口氣,接通電話,「沙書記。」
電話那頭的沙瑞金聲音聽不出喜怒,「國富,手頭工作放一放。今天是我岩台調研最後一天,這次咱們去農村看看。
還要在農戶家裡吃飯,去最窮的一家吃飯,還要送溫暖。
明天起,我們分批走訪省內其他地市,你想好明天去哪裡。」
簡簡單單一句工作安排,沒有質問,沒有怒意。
田國富懸在半空的心瞬間落地。
看來沙瑞金很清楚現狀,似乎沒有糾結於祁湖這場敗局。
祁湖湖畔。
趙小惠靜靜站在人流後方,看著揮舞鐵鍬的祁同偉、高育良、李達康等人,頻頻點頭。
這個祁同偉不一般。
劉長生,沒有這個本事,以前就擺爛,準備退休了。
高育良如果有個百億的大項目,省委書記估計板上釘釘了。
李達康不會這麼注重農業。
只能是祁同偉了,光明正大的發展自己的家鄉,任何人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身側的趙瑞龍吊兒郎當地叼著狗尾巴草,看著熱烈的現場,神色散漫。
不就是錢嘛,自己也是億萬身價了。
錢不過是數字。
趙小惠側目,輕聲開口,「瑞龍,你這個老戰友祁同偉,不一般。」
趙瑞龍隨意瞥了一眼,「他現在是風光,可說到底,只不過是省政府的二把手。」
趙小惠聞言,淡淡搖頭,「瑞龍,你的眼光還是太短淺。
你看,部委領導、頂級農業專家、央企公司董事長,全部給他站台。咱們家老爺子去了四九城,看著是職級晉升,實則脫離了經營多年的漢東基本盤。
沒了根基,猶如無根之萍。」
趙瑞龍嗯了一聲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趙小惠轉頭看向趙瑞龍,「瑞龍,你懂我的意思嗎?」
趙瑞龍撓了撓頭,神色茫然,「二姐,我當兵那會,不少人看不起我。
祁同偉、程度、張啟、還有那個趙國強他們天天喊我毛毛蟲。」
提起舊事,趙瑞龍臉上還帶著幾分自嘲,「說白了,我在他們眼裡,從來都是墊底的。」
「瑞龍,你呀你。」趙小惠眼神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,「毛毛蟲這個稱呼,放在你身上是真貼切。你這輩子最大的問題,就是膽小怯懦,瞻前顧後。別說與人博弈爭局,平日裡殺雞你都怕見血,能幹成什麼大事?」
趙瑞龍終於收斂散漫,眼底閃過一絲忌憚,「二姐,你的意思是,現在的祁同偉,我們招惹不起?」
趙小惠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,「瑞龍,不是招惹不起,是必須拉攏。
漢東這潭水,早就變天了。
沙瑞金初來乍到落了下風,祁同偉已然悄悄成了漢東隱形的話事人。
順勢者昌,逆勢者亡,咱們趙家,不能再坐山觀虎鬥了。」
儀式結束,祁同偉、劉省長、高育良、李達康送走一種大佬,現場已經想起重型機械的轟鳴聲。
趙瑞龍本來想去和自己的老排長打個招呼,祁同偉、李達康、高育良和劉長生等人乘坐考斯特離開。
這時。
程度走到郭昌義身邊,「郭老,我回京州了,後會有期。」
郭昌義把手中的文件遞給王其鑫,「程度,路上慢點,不要疲勞駕駛,等下次你來,我們大學有辦公室了,歡迎你來喝茶。」
程度整了下警服,坐進車裡,「郭老,再見!」
趙瑞龍覺得來了寂寞,趙小惠覺得祁湖不一般,懶得搭理趙瑞龍,就自己在湖邊隨便走走。
當天晚上。
漢東衛視,林城電視台都用很大篇幅報導了林城的農業教育。
京州時報范家惠寫的文章《開創漢東21世紀農業教育新紀元》的文章刊登在京州時報頭版。
林城火了,范家慧也跟著火了。
有省級報社,甚至更高級別的報社挖她。
直接拒絕。
無他。
自己能第一時間獲得這些新聞都離不開祁同偉。
祁同偉的妻子裴曉彤不簡單啊,自己得喊一聲裴老師。
自己姐姐范家琪是裴曉彤的研究生。
畢業後,兩個人都在四九城音樂學院工作。
這一次,姐姐范家琪也要來漢東工作,自己怎麼會離開漢東。
省委六號院。
祁同偉沖了一杯咖啡,今天這場百億項目揭幕,他是最大贏家。
看似是成就漢東農業格局,實則不動聲色洗牌了漢東官場,硬生生把空降的一把手沙瑞金邊緣化了。
手機響起。
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:岳父。
祁同偉指尖微頓,抬手接通,「爸。」
電話那頭,裴一弘的聲音沉穩厚重,開門見山,「同偉,我剛剛看完祁湖項目的重播。你今天這一手,做得夠絕。沙瑞金在漢東立足未穩,你和老劉全程不通知、不邀請,明面上是項目落地,暗地裡,是實打實打了小金子的臉。」
祁同偉靠在沙發上,抬手揉了揉眉心,「爸,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,吃干抹淨。」
裴一弘沉默兩秒,哈哈一笑,「同偉,你這麼辦,其實也沒有毛病。
劉省長和高育良都在,甚至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都上去剪彩了,別人只會說是小金子的問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