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岩石坐直身子,王馥真趕緊塞過去兩個枕頭。
陳岩石臉色依舊帶著刻意裝出來的虛弱。
唉聲嘆氣。
斜睨著面前的李達康,「達康,你走吧。
我現在看見你,心口就堵得慌,突突跳,保不齊一會兒又要暈過去。」
逐客令直白又不客氣。
早就想讓李達康滾了。
太可恨了。
李達康嘴角掛著笑,懶得繼續演戲,也不想再多留一秒,「行,陳老,你現在退休了好好休養,我回家睡覺了。
兒子不靠譜,還是小棉襖好。
要不要我給陳陽打個電話。」
陳岩石臉一黑,直翻白眼。
真的是哪壺不開提那壺。
歐陽菁覺得陳岩石就是道貌岸然,拽了一把李達康,轉身就往外走。
沒有半點留戀。
走出小院,晚風一吹,歐陽菁忍不住低聲吐槽,「達康,陳老真是道貌岸然,還有必要裝嗎?
還有啊,你咋發現他裝的?」
李達康雙手插兜,「歐陽,我這叫配合老同志演戲。
這個老石頭,一輩子倚老賣老,今天算是栽了個跟頭。
裝暈博同情,套路玩得比誰都溜。
我李達康高興的很。
氣死他才好。
如果不是他從中作梗,大風廠早被拆了。」
李達康剛一走,陳岩石耷拉著頭,一把拉住高育良的手腕,力道不小,生怕對方撒手走人。
蒼老的聲音帶著刻意拿捏的委屈。
「育良啊。
我陳岩石太苦了。
陳山這孩子,就是個倒霉蛋。
運氣也不好。
我心裡堵得慌。」
高育良安慰道:「陳老,這次沒有機會不代表以後沒有機會,陳山還年輕。
咱們漢東這麼年輕的正廳也沒有幾個啊。」
言外之意是得知足。
陳岩石退休不過是正廳。
高育良那個年齡還沒有上正廳。
陳岩石滿臉怨氣,「育良啊,陳山、陳海,兩個王八犢子。
現在電話都打不通。
我陳岩石這輩子,兩兒一女。
兩個兒子都在京州,閨女在四九城。
都說呀,養兒能防老,還說了,雞蛋不要放在一個籃子裡,你看看我們家,三個籃子都靠不住。
真攤上事了,身邊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。」
語氣落寞,賣慘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高育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,「老領導,您別多想。
陳山大概率是受到打擊,關了手機散心去了。
至於陳海,搞不好是臨時去加班。
檢察院加班,本就是常態。
老季那個人,最擅長壓榨下屬。」
陳岩石聞言,不屑地哼了一聲,「加班?加哪門子班?
今晚我和陳海一起去聽音樂會,那小子半路直接跑路。」
話鋒一轉,「育良啊,還有,陳海和陸亦可那個丫頭,我覺得不合適。
陳海喪偶,還到帶個小皮球,陸亦可是黃花大閨女,我怕陳海耽誤了你們家亦可。」
吳惠芬聞言,恨得牙根痒痒,「陳老,既然這麼說,我回頭去我姐吳心儀家裡一趟。
我把話說透,斷了亦可的念想。
我們家亦可高攀不起。」
欺負人,真的噁心人。
吳惠芬真的被噁心到了。
呸!
如果不是陳海,亦可早結婚了。
果然陳家人不行,真的是得了便宜還賣乖。
陳岩石眼睛一亮,連連點頭,「吳老師,好,太好了。」
目的算是達到了。
轉瞬之間,臉色又沉了下來,「育良啊,還有一件事。
陳海這次該晉升副檢察長,我怕有人跟風否決。
要是連他也被否了,我這把老骨頭,乾脆不活了。」
又是賣慘,又是施壓。
道德綁架玩得爐火純青。
高育良無奈搖頭,心底一聲長嘆。
「老領導,我明確表態,我不會投否決票,您放寬心。」
陳岩石依舊不放心,死死攥住他的手,「育良,不瞞你說,我最怕祁同偉帶頭針對。
畢竟,當年我反對陳陽和祁同偉在一起。
我覺得祁同偉是記恨我。
育良,你是祁同偉的老師,你幫我勸勸他。
陳海走到這一步,實屬不易。」
高育良心裡很不爽,面上沒有表現出來,「我知道了。」
簡簡單單四個字,算是應下了。
高育良也想了,就幫這一次,自己和陳家再無瓜葛。
陳岩石這個老領導也就那樣,自己今天算是看透。
真的是為了陳家的利益,無所不用其極。
還好裝病的陳岩石被李達康戳穿。
幾分鐘後,高育良、吳惠芬起身告辭。
房間裡,只剩下陳岩石和王馥真兩口子。
房門一關,陳岩石瞬間卸下所有柔弱姿態,從床上站起來。
王馥真一臉疑惑,「老陳,你剛才幹嘛非要拆散陳海和亦可?
我看那姑娘懂事乖巧,對陳海一心一意。
人家還是黃花大閨女。」
陳岩石冷哼一聲,「老伴兒,你腦子糊塗。
體制內夫妻不能同一個單位,這是規矩。
有高育良在,陸亦可肯定不會走。
咱們陳海也不能走。
所以他們不可能。
再說,陸亦可都快四十了。
說是黃花大閨女,誰知道這麼多年沒有結婚,沒有對象,有沒有隱情。
萬一跟梁璐一樣,不能生,或者是有病,咋辦?」
「老陳,你這麼一說,還真有可能,我咋從來沒有這麼想過啊。」王馥真附和道,「有點道理。要不然陸亦可估計早當媽了。」
陳岩石嘆了口氣,「咱們陳家現在就小皮球一根獨苗。
我還指望陳海再婚,再給咱們陳家再添一兒半女,延續香火。
必須找年輕、身子骨好、能生孩子的姑娘。」
功利十足。
王馥真恍然大悟,「不愧是你,老陳。
你想得就是周到,我壓根沒考慮這麼多。」
陳岩石靠在床頭,「你說,祁同偉會不會聽高育良的勸?」
「不知道。老陳,我又不是祁同偉肚裡的蛔蟲。」王馥真嘟囔道。
「聽不聽都無所謂。今天我就是故意道德綁架高育良一次。今天常委會,高育良棄權,沒有落井下石,算是有情有義。」陳岩石摸出一根煙,「再反觀小金子,就是他親手給咱們兒子陳山判了死刑,小金子,王八犢子,白眼狼。
可恨,太可恨了。
一點情面不留,讓陳山顏面盡失。
養子終究是養子,外人永遠靠不住。」
另一邊。
高育良的專車平穩行駛在夜色之中。
尾號003的牌照,在夜晚的京州街道也格外顯眼。
車上。
吳惠芬靠在車窗邊,滿臉不悅。
她直接拿出手機,聯繫姐姐吳心儀。
電話接通,吳惠芬開門見山,「姐,亦可在哪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