慰問完玄武島派出所的民警，一眾領導移步消防駐點。
幾名消防隊員筆直站著，手掌粗糙黝黑，身上制服被海風吹得發硬。
祁同偉、劉長生、高育良、沙瑞金、趙國強幾人主動上前交談。
沒有官場客套的空話，都是實打實的問話。
淡水補給、防火巡查、颱風應急、海域搜救，可以說問得細緻入微。
消防隊員性子耿直，問什麼答什麼，直白道出守島的艱辛。
沙瑞金兩手背在身後，慢悠悠看著眼前一幕。
所有人放下身份架子，平等閒談，氣氛融洽至極。
「同志們，今天很難得。
咱們漢東省委班子成員，少有有這樣的機會。
我覺得啊，很有意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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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派系拉扯。
沒有暗中較勁。
這才是省委班子該有的樣子。
沙瑞金的語氣平緩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此刻心裡舒坦，難免有些飄飄然。
覺得自己又行了。
田國富悄悄的審視每一個人，緘默不言，不動聲色。
誰都以為，今天會是一場一團和氣的海島調研。
沒人料到，下一秒，風向驟變。
祁同偉環視一圈在場常委，聲音陡然提高，「同志們，我問大家一個問題。
像周建明這種紮根孤島十年、任勞任怨的基層幹部，現在是什麼級別？
誰來講一句。」
雖然沒有點名，其實針對的就是吳春林以及沒有到場的陳山。
組織部部長算是基層工作做的不到位。
公安廳廳長失職，對於基層民警不了解，不關心他們的生活、發展、個人身心健康。
也就是下面的話，徹底斷了陳山的進步路。
祁同偉帶著毫不掩飾的火氣。
原本喧鬧的小院瞬間安靜下來。
風吹不遠處的鐵皮房，格外刺耳。
在場眾人心如明鏡，祁同偉這是要當眾發難。
矛頭直指組織部門。
陳山不在，但是也算是被徹底否了。
吳春林身子輕輕一僵。
這種問題，他躲不開也不能躲。
強壓下心頭慌亂，只能老實回話。
「祁常務，海原縣玄武島派出所所長周建明，目前只是鄉鎮副科級。」
話說出口，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尷尬。
心裡罵陳山。
「那這一批省里敲定的重點提拔幹部名單裡面，有沒有他？」祁同偉繼續發問。
吳春林眼皮微垂，不敢對視，「沒有。因為他不是省管幹部。」
簡簡單單幾個字，輕飄飄，卻格外令人不舒服。
祁同偉轉頭看向沙瑞金，「同志們，周建明軍人轉業，主動申請上島駐守，十年不曾挪動崗位。
這樣實幹的人，連一個提拔的名額都拿不到。
沙書記，那你說該怎麼安排？」
沙瑞金眉頭微蹙。
眾目睽睽之下，他不能偏袒任何人，只能順勢表態。
「同志們，這暴露了我們組織工作存在一些問題。
偏遠艱苦地區幹部考察，晉升渠道比較有限。
我提議，將周建明提拔為正科級，組織部門加急走流程。」
這話四平八穩。
趙國強抬手擺了擺，語氣直白粗獷，「沙書記，一個正科怎麼能行？
周建明拿過個人三等功，還是見義勇為先進個人。
流血立功的時候沒人記得，現在給個正科打發，難免讓人寒心。」
軍人眼裡，必須照顧周建明那個退伍兵。
如果不是他們今天來，周建明可能一輩子就是個所長。
或許提拔的機會僅且只有一次。
高育良慢悠悠開口，「我分管政法口，清楚基層警務的難處。
今天親眼所見島上惡劣的環境，我心裡也頗有感觸。
古語云，賞不逾時，罰不遷列。
既然要提拔，不妨就破格，步子可以邁的大一點。」
一句話，台階來了。
劉長生神色鄭重，附和道：「偏遠海島留不住人，道理很簡單。
條件苦、級別低、待遇差，誰都不願意來。
我建議，先把周建明的所長級別升為正科，同步提高海島公安、消防等人員的崗位補貼。」
穩妥行事是省長一貫的處事方式。
祁同偉點點頭：「我贊成劉省長的看法。
但僅僅這些，我覺得還遠遠不夠。
我提議玄武島派出所所長升為正科級編制，長久執行。
將周建明列入全省十佳優秀科級幹部的第一名，全省通報表揚。
直接破格提拔周建明，調任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分局擔任常務副局長。」
話音落下，院內瞬間一片寂靜。
荒島副科級民警，一步踏入光明區區實權副處級崗位。
還得是祁同偉。
不出手則已，一出手一鳴驚人。
這一步，跨得有點大，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田國富臉色一沉，「祁常務，這樣提拔，步子未免邁得太大。」
祁同偉側過身，目光直視田國富，「國富書記，適當邁大一步，又有什麼問題？
規矩是為人服務的，不是用來卡死實幹人的枷鎖。
有些人坐辦公室年年升遷，有些人守荒島十年不動，這公平嗎？
還有啊，周建明同志完全符合破格的條件。」
幾句反問，直白犀利。
田國富抿緊嘴唇，無言以對。
純粹是啞巴吃黃連，有苦說不出。
祁同偉轉頭看向吳春林，壓迫感十足，「春林部長，這就能說明組織部門工作疏漏。
偏遠基層實幹幹部常年埋沒，要不要現在就地考察周建明？」
這麼說就是敲打吳春林。
破格了，萬事大吉。
不給破格，就要點吳春林的問題。
吳春林眼角餘光快速掃過在場眾人。
高育良、劉長生、趙國強等人全部站在祁同偉這邊。
大勢已成，他若是執拗反對，就是拎不清。
識時務者為俊傑。
吳春林當即附和：「祁常務，不用另行考察。
今天所見所聞，足以證明周建明品行過硬、能力出眾。
我判定，此人完全符合破格提拔標準。」
祁同偉淡淡點頭，不再廢話。
「同志們，既然沒有異議，我們舉手表決吧。同意將周建明同志提拔為光明分局常務副局長的請舉手。」
祁同偉第一個舉起手。
劉省長、高育良、趙國強、李達康等人緊隨其後。
一隻只手接連抬起。
無一人棄權，無一人反對。
全票通過。
吳春林當眾宣讀人事任命決議。
周建明黝黑的臉頰泛起潮紅。
常年被海風吹糙的臉上，淚水不受控制滑落。
十年孤守，無人問津。
今朝提拔，眾人為證。
祁省長就是自己的伯樂。
值得追隨。
今後，唯祁省長馬首是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