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偉靠在辦公椅上，「瑞龍，毛毛蟲，你喊什麼不好，非要喊偉哥，你是不是找抽？」
電話那頭立馬傳出一陣吊兒郎當的訕笑聲。
笑聲輕浮，透著一股紈絝子弟的散漫勁兒。
「我叫順嘴了，純屬口誤，同偉哥。」
趙瑞龍似乎沒把祁同偉的不悅放在心上。
「再說了，我選的地方沒毛病。山水莊園那可是咱們漢東最高檔的消費場所之一。」
心裡暗自得意。
自己在山水莊園持有股份，那裡就是他的後花園。
平日裡宴請權貴、疏通關係，山水莊園是首選之地。
在他眼裡，最好的地方，就該招待最重要的人。
可惜好心沒被領情。
有點小失落。
二姐千叮嚀萬囑咐，趙瑞龍才少吹牛，要不然肯定沒有「之一」兩字。
涉及紀律，祁同偉沒有一絲商量餘地，「瑞龍，不是我駁你的面子。
現在八項規定擺在面上，我這個級別幹部，非公務，不能出入高檔私人會所。」
有些東西絕對不能碰。
估計現在漢東很多人都盯著自己的動向。
這種敏感關頭，但凡走錯一步，就會被人無限放大做文章。
田國富是個狠人，沙瑞金也不是吃素的。
趙瑞龍再蠢，也懂了。
立即收斂半開玩笑的姿態，「排長，我明白。
咱們不去山水莊園，換別的地方也行。
地方你定，其他我安排。」
自己退伍前，祁同偉就是排長。
喊排長，能拉近感情。
這是二姐趙小惠說的。
為此，二姐還讓自己帶了幾樣部隊上拿回家的東西。
說是有大用處。
祁同偉站起身，「漢大北門有個阿虎烤研院。路上開車慢點，就你、我、程度。」
趙瑞龍有點懵逼，「考研？
我真的不想學習啊，讀書太苦了，讀書不是人幹的事，還不如弄死我算了，我害怕學習啊。
外語不好學呀，哎呀，我現在考外語，估計能考個位數。
那些字母都像小蝌蚪，他們認識我，我不認識他們，全靠蒙。」
紈絝子弟最厭煩書本筆墨，一聽帶研本能抗拒。
祁同偉無奈搖頭，「瑞龍啊，多讀點書。烤研院，不是讓你考研。
不是考研的考，是燒烤的烤。
一家燒烤店的名字。不見不散！」
簡簡單單一句解釋，直白通俗。
電話那頭安靜一瞬。
下一秒，電話被掛斷。
趙瑞龍長吁一口氣，
吃燒烤好啊。
只要不是讓自己考研，誰愛考研誰去考研。
他抬手揉了一把頭髮，撥打二姐趙小惠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，語氣帶著滿肚子委屈。
「二姐，祁同偉不去山水莊園，非要去漢大的什麼燒烤店，估計是小燒烤攤。
他現在常務副省長，竟然這麼高調。」
趙小惠心思縝密，遠比趙瑞龍通透。
放下咖啡杯，「瑞龍，這恰恰說明祁同偉很正。
收起你的小孩脾氣，記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話。
按我說的去做。
今晚不管他說什麼，你都無條件服從，不要自作聰明。」
趙瑞龍撇嘴，滿臉不服，「二姐，我就是搞不懂，放著高檔山莊不去，沒有人敢查山水莊園。」
趙小惠沒有理會他的抱怨，繼續提醒：「我剛和李達康通了電話。
祁同偉手裡的資源恐怖到你無法想像。
新聞已經爆出來了，玄武島的總投資估計幾十億起步。
別忘了裴一弘裴老的那層關係，放眼漢東，沒人敢輕易動他。
就算咱爸見祁同偉，也得客客氣氣。
懂了嗎？」
趙瑞龍脫口而出，「那要是他腦子一熱，讓我去自首怎麼辦？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無奈嘆息。
趙小惠恨鐵不成鋼。
「哎，瑞龍，我有時候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弟弟。
放心，不會。
咱爸還在，目前沒人動你。」
趙瑞龍心裡那點彆扭瞬間消散大半，斜靠在座椅上，漫不經心敲了敲車窗，
「行吧，二姐，我聽你的。
今晚我夾著尾巴做人，他讓我幹什麼，我都照做。」
趙小惠點點頭，最後叮囑一句：「瑞龍，記住，少說話，多聽話。
祁同偉這種人，心思深沉，做事滴水不漏。
他越是低調謹慎，越說明城府嚇人。」
通話結束。
車廂重新陷入安靜。
趙瑞龍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，若有所思。
他雖然狂妄，但不愚蠢。
二姐的話，他一向聽得進去。
半晌。
敲了敲車窗，「愣著幹嘛，去阿虎烤研院。」
司機點頭，「好的，領導，您坐穩扶好。」
阿虎烤研院位於漢東大學北門附近。
招牌燈牌微微閃爍。
祁同偉乘坐的車緩緩靠邊停下。
祁同偉推門下車，一身休閒裝。
融入這片喧鬧市井，普通得毫不起眼。
店門口人來人往，大多是大學生。
年輕鮮活的臉龐，無憂無慮的談笑。
祁同偉腳步放緩，緩步走入店內。
店內暖氣撲面而來，混雜著炭火、油脂、孜然的濃郁香氣。
大廳里擺著桌椅，喧鬧聲此起彼伏。
常成虎挽起袖子，小臂線條硬朗。
手腳麻利，給顧客上菜。
程度拎著水壺，時不時給茶壺添上茶水。
由於他是新來的局長，這些顧客肯定也沒有意識到光明分局的局長，政法委書記給自己端茶倒水。
店裡井井有條。
收銀台前，站著一個短髮女人，她是常成虎的老婆張文娟。
指尖飛快敲擊計算器，低頭核算帳單。
眉眼乾練，不摻雜多餘的市井媚氣。
程度看見祁同偉，當即放下水壺，快步迎上前。
臉上掛著熟絡的笑。
「同偉哥，你可算到了。」
祁同偉打量著燒烤店，「讓你們久等了。」
有模有樣，五年前，自己和程度回漢東，見到程度的表弟常成虎，祁同偉說可以在漢大附近開個燒烤店。
常成虎一邊干拆遷，一邊經營小店。
主要靠她老婆張文娟打理。
常成虎聞聲轉頭，隨手擦了擦手上油漬。
大步走上前，語氣恭敬。
「祁......」
祁同偉趕忙打斷，「喊哥就行，小常啊，你忙你的，不用管我們。
生意看著還不錯。」
生怕常成虎喊出「祁省長」三個字。
祁同偉就是為了低調才選擇來這裡。
祁省長一喊出，自己就成了店裡的焦點，這頓飯肯定吃不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