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蔓延,細碎的呼吸聲清晰可聞。
無他。
李達康搞的是一言堂。
以前,基本是李達康一個人說了算。
市二吳雄飛根本沒有存在感。
因此,吳雄飛不得不多次真的去學習或者打著學習的旗號,躲出去。
吳雄飛覺得現在自己上了沙家幫的船,自己又行了。
指尖叩擊桌面,節奏急促,滿臉不耐煩。
「同志們,我覺得啊,達康書記今天有點不厚道。
本次緊急常委會本就是他提議召開,我們一干人干坐半天,遲遲不開始,像什麼樣子?」
語氣直白,毫不掩飾內心的不滿。
誰願意一直是千年老二啊。
劉長江抬手攏了攏衣領,神色平淡。
身為市委大管家,劉長江這個秘書長首要任務便是維護李達康的權威。
他側頭看向吳雄飛,「吳市長,你這個性子還是太急。
你近期外出學習頻繁,不清楚近況。
咱們的達康書記為了京州的GDP,鞠躬盡瘁,勞心費神。
一看你,就是沒看今晚的新聞。
達康書記剛從玄武島回來沒有多久,呂州那邊敲定了重磅大項目,耽擱片刻情有可原。
這充分說明咱們的吳市長有很大的問題。」
吳雄飛很生氣。一拍桌子,「劉秘書長,別血口噴人。
我吳雄飛不貪不占,我能有什麼問題?
樹立書記,咱們京州還有比我更清廉的幹部嗎?」
私下吳雄飛想拉攏張樹立,張樹立沒有明確表態。
此刻,他想看看張樹立會向著誰說話。
張樹立轉著鋼筆,「吳市長,我還真不知道。
你是副部級,我這個紀委書記沒有資格查。
你副部,我正廳,也進行不了同級監督。
要說京州最清廉的幹部,當屬光明區區長孫連城同志。
我去過他們家,除了家具家電,最值錢的就是天文望遠鏡。
而且,人家孫連城搞了個廉潔帳本,他們家的收支情況,隨便查。」
吳雄飛有點小尷尬。
劉長江補了一刀,「呵呵,這正好說明了吳市長學習還不夠,還得學習啊。」
這時。
金秘書推開門。
一道挺拔的身影進入會議室。
來人正是李達康。
手裡端著標誌性的大號搪瓷茶缸,步履沉穩,氣場壓人。
目不斜視,徑直走向主位。
「誰要去學習,現在寫假條,我現在就批。學習好啊,活到老學到老。吳市長,你說呢?」
明晃晃一句點名,針對性拉滿。
在座一眾常委大部分都低著頭,嘴角暗自抽動。
火藥味滿滿。
眾人心知肚明。
這是李達康故意敲打吳雄飛。
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吳雄飛臉色瞬間僵硬,尷尬掛在臉上。
只能硬著頭皮開口,「達康書記,現在是市委常委會,這麼嚴肅的會議,別亂開玩笑,還有你遲到了?」
李達康雙手分開放在會議桌上,「雄飛同志,我說開始了嗎?
我是一把手,還是你是一把手?
只要我還沒有說開始,常委會就沒有開始。
大家想說什麼就說什麼,暢所欲言,咱們是民主的會議。」
一番貌似自洽的大道理,強勢又霸道。
吳雄飛被堵得語塞,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。
哎!
李達康真的是太氣人了。
但是,不肯罷休,再度追問。
「李達康李書記,你遲到了?」
李達康連眼皮都沒抬,「雄飛同志,我接了一個上面打來的電話,四九城的紀要部門。
保密。」
簡簡單單兩句話。
吳雄飛不敢多言。
四九城來電,規格擺在那裡,沒人敢再多嘴。
吳雄飛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悻悻擺手。
「好,達康書記,咱們還是開會吧。」
好漢不吃眼前虧。
李達康隨手拉開公文包的拉鏈,從裡面抽出一封信,信封是牛皮紙。
隨手丟在會議桌上。
「同志們,這是漢東省檢察院原副檢察長陳岩石老同志轉交給市紀委的。
樹立同志,你說說大致情況。」
有了祁同偉的提醒,李達康和張樹立事先商量好了,敲打丁義珍。
並且還是借著陳岩石的手。
張樹立坐直身子,神色鄭重。
抽出舉報信,「同志們,舉報人是京州熱心群眾,由陳老代為轉達的舉報材料。
材料里明確指出,丁義珍的兒子結婚期間,副市長丁義珍存在違規收受禮金的嫌疑。」
話音落下,會議室瞬間安靜。
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看向丁義珍。
丁義珍瞬間冒汗,手抖了一下。
隨即咬牙,暗示自己淡定一點。
吳雄飛眼睛一亮,李達康主動遞刀子,有意思。
必須捅李達康的紅人丁義珍。
「同志們,這是嚴重的違規違紀行為,必須嚴肅處理。」
他巴不得丁義珍立刻落馬,空出來的項目大權。
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現在,自己也是有靠山的人了,而且是省一。
李達康,誰怕誰?
李達康輕輕擺手,打斷吳雄飛,「吳市長,別急,舉報就一定是真實的嗎?
我看啊未必。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。」
此話一出,滿座皆驚。
誰都聽得出來,李達康似乎是擺明了要保丁義珍。
後排的丁義珍懸著的心驟然落地。
挺直脊背,底氣瞬間足了,元氣滿滿。
「達康書記說的對,純屬誣告。我丁義珍個人沒有收一分錢,我兒子結婚,我花了不少錢。兒子結婚,愁死我這個當爹的了。」
吳雄飛挑眉,陰陽怪氣道:「丁義珍,這麼說,你還是清官了?
不收禮金,還虧錢?」
丁義珍胸脯一挺,「吳市長,那可不。
我丁義珍清清白白,兩袖清風。
我和孫連城同志,可以說是光明區最清廉的幹部之二。」
一番自誇,聽得眾人暗自撇嘴。
臉皮厚得堪比城牆。
李達康不動聲色,將主動權拋給張樹立,「同志們,我認為啊,專業的事情必須交給專業的人。
樹立書記,你說怎麼辦?」
張樹立斟酌措辭,緩緩開口,「同志們,丁義珍是廳級幹部,市紀委權限有限,只有監督權力,沒有上面的授權,不能調查丁市長。
我建議明天整理書面報告,移交省紀委,交由田國富書記定奪。」
李達康微微點頭,乾脆道。「樹立書記,報告你抓緊寫,寫好了我直接轉給沙瑞金沙書記和高育良高書記。
要查丁義珍,必須經過省委批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