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平收回目光，側頭看向身側的宋運輝。
「領導，咱們現在怎麼辦？
侯亮平這是擺明了要咬住咱們能源系不放，明目張胆派人蹲點監控。
我問了，現在反貪總局的手續還沒有辦好。」
宋運輝單手插兜，手裡握著一副高倍望遠鏡，「方平，你看你又急。
一急容易出錯，出錯就容易授人以柄。
仕途沉浮，最忌諱沉不住氣。」
方平眉頭緊鎖，「可是領導，他們一直盯著。
長信子侯又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。
萬一猴子上躥下跳，咱們能源系免不了要被掀起波瀾。」
宋運輝送起望遠鏡，「方平，不用攔，也不用管。
現在主動權不在侯亮平手裡，在我們手上。
我們靜觀其變，什麼都不用做，安安穩穩看著他跳。」
坑挖好了，猴子來呀。
目標從來不止一個侯亮平。
鍾家把手伸得太長，早就讓其收斂鋒芒。
借著這一局，順勢拔掉鍾家在四九城的這一顆牙。
下午五點。
下班時間到，陸陸續續有人走出辦公樓。
辦公室外。
一條長隊彎彎曲曲排到走廊盡頭。
清一色都是各地趕來的官員、企業老闆、項目負責人。
所有人目的一致，只為求趙德漢蓋一個章、拿一紙批文。
這年頭，能源口的批文就是硬通貨。
拿到一張批文，等同於挖到一座金山。
辦公室內。
只有兩人，相對而坐。
趙德漢對面坐著的是韓市長。
堂堂正廳級。
反而緊張的像個小學生。
韓市長的指尖輕輕扣著文件袋，「趙處長，麻煩您抽兩分鐘過一眼，我們市裡的能源技改項目，全都等著這一紙批文落地。」
趙德漢眼皮都沒抬一下，隨手翻了兩頁遞交上來的材料。
輕輕一合，把文件推了回去。
「韓市長，材料不齊。準備全了再來。」
韓市長臉色一僵，透著幾分無奈，「趙處長，不應該啊，我出發前反覆核對過，似乎審批流程要求的資料一應俱全，敢問還差什麼？」
真的不服氣。
趙德漢背靠辦公椅，神色淡漠，語氣不帶一絲波瀾，「韓市長，看清單上的說明。
白紙黑字，寫得清清楚楚。」
韓市長低頭快速翻看附件清單，密密麻麻一堆要求。
要求各種原件、複印件，還要求電子版。
耐著性子賠笑，「趙處長，我初步排查一遍，好像確實沒有少吧。
您明示一句，我儘快讓人補齊，絕不耽誤您下班。」
趙德漢抬眼掃了他一眼，透著身居要害部門的傲慢，「韓市長，下班了。
規矩就是規矩，材料不全，我多一眼都不會看。
明天材料備齊，早點來排隊。」
韓市長坐在椅子上，一肚子憋屈火氣壓在胸口，連半點不悅都不敢流露。
主政一個地級市，他是說一不二的韓市長。
可在這間辦公室里，對面這個正處級處長，隨便一句話就能卡死市裡的項目。
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頭。
誰讓趙德漢有審批大權。
趙德漢眼角餘光掃過對方隱忍的神色，心裡暗自嗤笑。
地方大員又如何？
沒有部委審批權兜底，還不是得老老實實坐在自己對面低頭受氣。
打發走韓市長，趙德漢才慢悠悠拎起帆布手提包。
快步走出辦公室。
門外一眾排隊的全都眼巴巴盯著他，不敢出聲催促。
他心裡門兒清，這幫老闆個個精明圓滑。
只要鬆口一頓飯，後面就是名酒、紅包、豪宅。
生人的生意絕對不能做。
大庭廣眾之下，必須端住架子。
排隊眾人瞬間騷動，紛紛往前湊了半步。
幾位企業的老闆滿臉堆笑，態度極盡謙卑。
「趙處長，麻煩通融兩分鐘，我們等了一整天。」
趙德漢打斷道；「哎呀，人太多了，今天肯定不行。
現在已經到下班時間，辦公系統準時關閉，就算我想給你們審批，系統也錄入不了，有心無力。」
暗自腹誹，系統關沒關不重要，自己說系統關了，系統就關了，自己說系統沒有關，那麼系統就開著。
重要的是下班時間，誰也別想占用自己一秒私人時間。
人群里，幾名精明老闆不肯放過機會，順勢圍上前。
有人遞煙，「趙處長，手續不急，咱們找個地方簡單吃頓便飯，地方您定，就當交個朋友。」
周圍幾人連忙附和，紛紛起鬨。
趙德漢臉色一沉，立刻擺出嚴肅的模樣，擺手拒絕。
「不行，絕對不能吃飯。
你們沒聽說過我的規矩？
我趙德漢這個人一輩子廉潔自律，不拿群眾一針一線，飯局更是一概不赴。」
心底冷笑，公開飯局人多眼雜，最容易留下把柄，傻子才會去湊熱鬧。
一身樸素的衣著，表現的剛正不阿。
不知情的人看了，誰都要夸一句大清官。
趙德漢掃視一圈，「同志們啊，你們要是真想拿到批文，明天就早點過來排隊。」
把材料準備紮實、規整，不要弄虛作假。
公事公辦，咱們到辦公室裡面談，飯局就免了。」
沒人敢再說話。
再說，搞不好就得罪這位手握審批大權的處長。
項目必黃。
趙德漢挺直腰板，神情淡然，目不斜視穿過人群。
直至走出辦公樓，遠離眾人視線。
他緊繃的神色才緩緩鬆弛下來。
沒人的時候，沒必要裝模作樣。
這群人拿到批文，必然肥得流油，不急批，必須拿捏一下，吊著他們。
他們才會懂得感恩，乖乖聽話。
演技這一塊，趙德漢自認第二，整個化工能源部估計沒人敢說第一。
表面兩袖清風，背地裡另一番局面。
演戲給外人看，好處留給自己拿。
不過，一分不花。
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走出辦公樓，趙德漢騎著一輛6成新的電動車，毫不起眼。
樓上窗邊，方平看得一清二楚。
隨手拿出手機，給宋運輝發了一條信息。
【魚，出水了。】
反貪總局幾名便衣不動聲色，上了麵包車，拉開距離，悄無聲息跟在電動車後方。
其中一人聯繫侯亮平，「侯處長，目標趙德漢，騎電動車離開，我們已跟上。」
侯亮平接到電話，有點興奮。「好，很好，務必盯緊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