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馥真拍了拍陳海的手背，「海子，你慌什麼慌？沉住氣。你現在是廳級幹部，馬上就是正廳了。」
陳岩石放下水杯，「海子，你媽說得對。你的正廳級任命，一個字，穩。」
陳海眉頭緊鎖，「爸，萬一我也被否了呢？
我哥的副省級被否，打的是您的臉。這擺明了就是有人故意和咱們陳家過不去。」
王馥真神色擔憂，「老陳，海子說得在理。
咱們漢東的局勢變幻莫測，夜長夢多。」
陳岩石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，眼底閃過一絲算計，「哎！是這個道理。
我不想輕易麻煩小金子。
人情這東西，用一次少一次，必須花在刀刃上。」
陳海的身體前傾，壓低聲音，「爸，我有個好主意。
您讓我老師高育良，提議召開省委常委會。
您是他的老領導，咱們陳家也算是對他有恩。
只要您開口，高育良絕不會拒絕。」
陳岩石眼眸一亮，瞬間打定主意，「海子，果然虎父無犬子，你腦子轉得快。
我現在就去省委一趟。」
陳海連忙起身，「爸，我開車送您過去。」
陳岩石抬手拒絕，「不用。我騎電動車過去，方便。」
漢東省委大院。
陳岩石把電動車停在車棚里，邁著小碎步，走進省委辦公大樓。
熟門熟路直奔高育良辦公室。
高育良辦公室門外，和秘書小賀打了招呼。
「賀秘書，我要見育良。他在不在？」
「陳老，領導正在批閱文件，我這就進去匯報，您稍等。」
賀秘書轉身推門走進高育良辦公室。
辦公室內。
高育良握著鋼筆，低頭看材料。
聽賀秘書匯報，當即放下筆，「小賀，快，請陳老進來。」
在漢東，高育良算是特別尊重老同志的人。
「好的，領導。」賀秘書快步開門，讓陳岩石進來。
賀秘書給陳岩石倒了一杯熱茶，輕輕放在桌面。
隨後，退出門外，貼心關好房門。
屋內只剩下高育良和陳岩石二人。
沒有寒暄鋪墊，陳岩石直奔主題。
「育良，我今天過來，是有件小事。」
陳岩石說的輕描淡寫。
高育良語氣溫和，「陳老，直說就好，不必客氣。」
陳岩石嘆了一口氣，無奈道：「育良啊，我大兒子陳山，這次副部級提拔被否決。
陳山心裡難受，我看著也揪心。
現在我最擔心的，是我二兒子陳海。
我怕他的正廳級任命，也被人卡掉。
既然關於人事的常委會已經開過一次，我看不如再加急召開一場。把陳海的任命敲定，儘快落實。」
看向高育良，直白說出自己的如意算盤，「育良啊，還有啊，老季年齡偏大，臨近退休。
我想讓陳海先接任副檢察長，等時機成熟，直接接老季的班。」
高育良面露難色。
陳岩石想的太美了。
「陳老，省委常委會有硬性規矩，需要十三位常委集體表態。
我個人手裡，僅有一票的話語權。」
這麼說沒有毛病。
不想被陳岩石道德綁架。
常委會不是隨隨便便開的。
陳岩石猛地站起身，腰背微微彎曲，對著高育良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育良，我陳岩石，求你一次。
看在當年我在檢察院擔任過你的領導，別的我不求，只求你告訴祁同偉，不要讓他投反對票。」
高育良連忙起身，伸手扶起老人，「陳老，您萬萬不可。
您這一鞠躬，我高育良承受不起。」
有點為難，眼底思緒翻湧。
高育良心裡透亮，這就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。
陳岩石常年把老資歷、老恩情掛在嘴邊，動不動就以老領導的身份壓人。
今日若是徹底了結人情，往後兩不相欠，反倒清淨。
一念至此。
高育良鄭重道：「陳老，我會盡力勸說祁同偉，盡力讓他不反對。
但是，我不敢百分百保證。
我會竭盡全力。」
陳岩石並不知足，步步緊逼，「育良，夜長夢多。要開，就今天開。」
高育良苦笑，耐心解釋，「陳老，現在已是下午。
沙書記、田書記、吳部長都在調研。
就算現在通知沙書記，最快也只能安排在今晚。
這只是理想狀態。」
陳岩石擺了擺手，語氣強勢，「育良啊，靈活一點，具體問題具體分析，規矩是人定的。
別的事情不用你操心，你只管給沙瑞金打電話，提議開會。
剩下的事，我擺平。」
高育良沉默片刻，無奈妥協，「好吧，我打。」
真是被陳岩石逼的。
高育良拿起辦公座機，撥打沙瑞金的手機。
嘟嘟兩聲，電話接通。
聽筒里傳來沙瑞金沉穩的聲音。
「育良書記，有事直說。」
高育良直言道：「沙書記，目前政法口乾部有缺口，崗位空缺容易影響日常工作推進。
我提議，今晚召開省委常委會，討論人事任命。」
電話那頭，沙瑞金有點不爽。
「育良書記，我到京州中福調研了。
人事任命不必急於一時，等我調研結束，回來再議。」
已經不凍結了，高育良你個老登著急什麼？
「沙書記，你看，」高育良還在說話。
電話里突然傳來一陣刺啦雜音。
沙瑞金聲音斷斷續續，「育良書記？
你說什麼？
是不是你的信號不好，我聽不清。」
下一秒，通話直接掛斷。
高育良放下聽筒，無奈攤手，「陳老，沙書記那邊信號不好，電話斷了。」
陳岩石神色不變，底氣十足，「無妨，育良。你提議了就行，剩下的我來。
把沙瑞金的電話給我，我親自打。」
他真的沒有沙瑞金的電話號碼。
場面有點小尷尬。
高育良看在眼裡，不動聲色拿出紙筆，提筆寫下兩組號碼。
一行手機，一行辦公座機。
白紙黑字，遞到陳岩石手中。
「陳老，這是沙書記的聯繫方式。」
「好的，育良，謝謝你！」陳岩石接過紙條，揣進衣兜，轉身徑直走出辦公室。
省委大院一棵大樹下。
省委秘書長董建明、省委宣傳部部長唐麗娟帶著一眾省委工作人員整齊列隊。
攝影師調整機位，準備拍攝合照。
幾十人擺著姿勢。
陳岩石一看多好的機會啊，緩步穿過大廳，朝著大樹走去。
掏出紙條，撥打沙瑞金的手機號碼，順手點開免提。
電話接通的瞬間。
陳岩石蒼老沙啞的聲音傳到董建明和唐麗娟等人耳中。
「喂，小金子，我是陳岩石。恭喜你到漢東工作，還擔任一把手。」
「您好，陳叔叔。」沙瑞金畢恭畢敬道。
「小金子」
「陳叔叔」
六個字不一般。
眾人開始猜測沙瑞金和陳岩石的關係，在京州乃至漢東激起千層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