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這麼被動挨打，陳山忍不了。
堪比被當眾扒了皮，臉上火辣辣的，硬著頭皮開口辯解，「祁省長，我認為此言不妥。
本次匯報嚴格按照省里下發的公文模板撰寫，流程合規、條理清晰。
公安工作本身繁雜瑣碎，很多情況變數太大，沒法把數據卡死，也不能一次性把舉措全部落地。」
語氣稍顯侷促，邏輯有點混亂。
全程只會拿流程、規矩當擋箭牌。
典型的混日子，遇事只會甩鍋給客觀條件。
祁同偉聞言，側過頭，看向陳山。
「模板？流程？」祁同偉重複兩個詞，「陳山，你是公安廳廳長，不是打字員！省里給你發模板，是讓你參考格式，不是讓你照抄照搬、填空湊數！變數大？繁雜瑣碎？這就是公安廳拿不出成績的藉口？老百姓要看的是治安維穩、是破案率、是隱患排查，不是看你紙上寫的漂亮空話！享受著廳級幹部的待遇，幹著文員的活。遇事不找辦法，只會找藉口。」
句句戳穿陳山的無能。
陳山臉頰一陣發燙，面子掛不住，卻又無從反駁。
畢竟祁同偉位高權重，說話直來直去，不藏著掖著。
常委副省長馮立群附和道：「祁省長言之有理，現在政務工作，最忌務虛不務實。
我舉雙手贊同祁省長的看法。
現在治安維穩工作，要抓實事、干實績，花架子要不得。」
一唱一和，混合雙打。
紀委書記田國富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，「同志們，我們今天是開會聽陳廳長匯報，不是搞內部批鬥、拉幫結派。
就事論事，沒必要上綱上線。」
無他。
知道了沙瑞金和陳岩石的關係，必須替陳山說句話。
漢東省檢察院。
辦公大樓。
檢察長辦公室。
陳海站在辦公桌前，將丁義珍涉案、侯亮平要求協助抓捕的事情，一字不差匯報給季昌明。
季昌明聽完，五味雜陳。
猴崽子又要搞事情。
丁義珍肯定要倒霉了。
「陳海，程序非常重要。
現在立刻跟我走，去省委向高育良書記當面匯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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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狐狸心思，步步求穩，只想平安退休，絕不越雷池半步。
陳海開著季昌明的專車進了省委大院。
季昌明、陳海快步走到高育良辦公室門口。
季昌明抬手輕叩房門。
沒有任何回應。
季昌明撥打高育良的手機。
電話接通，聽筒里傳來賀秘書的聲音。
「您好，季檢，我是小賀。」
季昌明語氣急促，「賀處長，我有萬分要緊的突發案情，必須立刻向高書記匯報，麻煩你通傳一聲。」
賀秘書如實道：「季檢，高書記正在常委會會議室，多名常委全部在場。」
季昌明有點著急，「賀處長，這件事關乎京州副市長丁義珍，一個廳級幹部涉案，最高檢的案子，事關重大，耽誤不得，麻煩你務必儘快通報高書記。」
賀秘書沉默兩秒，應下請求，「季檢，我這就去向高書記稟報。」
推開常委會議室的門。
賀秘書快步走到高育良身邊。
他俯身壓低聲音，在高育良耳邊低聲耳語。
高育良有點吃驚，漢東要變天了，「小賀，讓季檢趕緊帶人進來。」
片刻後，季昌明領著陳海進入常委會議室。
一眾省委常委，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二人身上。
高育良抬手指向會議桌末排空位，語氣淡然。
「坐。」
二人依言落座。
季昌明沒有多餘鋪墊，開門見山，簡明扼要說明情況。
在座眾人聽完最高檢反貪總局要求協助抓捕丁義珍的消息，全場譁然。
李達康坐在主位側方，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他暗自慶幸，方才常委會表決晉升名單，祁同偉提出劃掉丁義珍的名字，直接卡住了他常務副市長的晉升之路。
如果丁義珍順利上位，自己必定要挨板子。
萬幸，萬幸。
高育良環視全場，目光掃過每一位常委。
「同志們，咱們是民主的會議，大家都發表一下意見。
最高檢反貪總局的處長侯亮平要求我們漢東省協助抓人，目前手續不全。」
話音落下，李達康率先開口，「育良書記，我的意見，先把人規起來。
案子只要留在咱們漢東，就在我們管控範圍之內。
一旦移交最高檢反貪總局，脫離本地管轄，後續變數太大，後患無窮。」
護短護局，是李達康一貫的行事風格。
尤其是擔心出現林城當年類似的一幕，就因為倒下一個副市長李為民。
一夜之間，投資商大面積出逃。
田國富微微搖頭，「達康書記，我們必須講規矩。
這本身就不是咱們本地自查的案子，是最高檢督辦的案件。
我建議直接抓人，移交反貪總局。
公事公辦，不留把柄。」
無他。
反貪總局局長秦思遠是田國富的老婆秦雪茹的堂哥。
省委秘書長董建明當即附和：「我贊成國富書記的意見，儘快抓了丁義珍，依規移交，規避風險。」
祁同偉正襟危坐道：「國富書記、董秘書長，如果手續齊全，抓人無可厚非。
可現在沒有手續，強行抓捕程序不合規。
我的看法，和達康書記不謀而合，先把丁義珍規起來。」
這麼說就是賣李達康一個人情。
高育良看向季昌明，「季檢，你是檢察長，談談你的看法。」
季昌明其實有點為難，「我贊同祁省長的觀點。
無論抓不抓，首要前提是控制住人，絕對不能讓丁義珍脫離視線、出逃失聯。」
其實，真的不想管。
真的是燙手山芋。
陳海適時補充：「各位領導，我已經安排檢察院的陸亦可、林華華、周正等人，盯著丁義珍，目前人沒有脫離監控。丁義珍正在京州賓館參加宴會。」
高育良轉頭看向陳山，「陳廳長，你是公安廳廳長，你認為該抓人，還是先規起來？」
陳山低聲道：「高書記，手續齊全，立刻抓人。執法辦案，程序為先。」
有點太教條了。
好像說了什麼，好像什麼也沒有說。
季昌明輕輕嘆氣，提醒道：「陳廳長，眼下的關鍵問題，就是沒有抓捕手續。」
說的全是廢話，大道理誰不懂。
田國富看著高育良，「育良書記，各方意見都已擺明，你定奪吧。」
高育良指尖輕點桌面，沉吟片刻，緩緩開口，「我傾向於先規起來。
穩妥起見，這件事，我們有必要請示沙瑞金沙書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