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侯亮平，你是不是腦子缺根弦？」
沒有問候，沒有鋪墊，上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訓斥。
侯亮平此刻狼狽至極，衣服褶皺不堪，有點難堪。
張了張嘴，想要辯解。
「老婆，我……」
「你什麼你？」鍾小艾冷聲打斷，「猴子，我早就提醒過你，能源系的水，比別的部門深一萬倍。你偏要逞能，偏要硬闖，現在栽跟頭了，知道難了？」
侯亮平喉頭滾動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有理說不清，有苦沒法說。
案子是鍾小艾給的，現在挨罵的反而是自己。
去什麼地方說理去。
這次，純粹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
「爸爸和秦局在去的路上了。
侯亮平，今天這一關，能不能體面，不好說。你給我安分一點，不要再亂說話找死。」
鍾小艾語氣冷硬，字字敲打。
說完，乾脆利落掛斷電話。
侯亮平滿心憋屈，無從發泄。
無他。
自作自受。
二十分鐘不到。
鍾正國一身深色中山裝，面色冷峻，邁步進入客廳。
秦思遠跟在他身後半步距離，神色忐忑。
這個層面的博弈，越少人知道，越體面。
宋運輝、路小拉端坐在沙發上。
方平、能源系工作人員全部自覺退場。
偌大的別墅，瞬間只剩下五個人。
鍾正國、秦思遠、路小拉、宋運輝、侯亮平。
侯亮平看見岳父鍾正國的一瞬間，緊繃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。
在外面囂張跋扈、誰都不服的侯處長，此刻像個闖禍的孩子。
快步上前，語氣慌亂，帶著一絲哀求。
「爸！爸！您快救救我！」
聲音急切，透著無助。
鍾正國眼皮都沒抬，眼神淡漠掃過他。
語氣沒有一絲溫度，冰冷刺骨。
「猴子，大人說話，小孩站外面去。」
簡簡單單一句話，直接把侯亮平踢出去。
侯亮平身子一僵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不敢反駁半個字。
低著頭狼狽轉身，默默走出客廳，順手帶上門。
門外走廊。
趙德漢孤零零靠在牆上，雙手自然垂落。
沒有被扣押，沒有被上銬。
氣人不！
真的是氣死人。
臉上卻帶著勝利者的戲謔。
兩人視線相撞，電光火石。
侯亮平眼神兇狠，死死盯著對方。
趙德漢毫不示弱，微微揚起下巴。
兩人隔著兩米距離，無聲較勁。
侯亮平壓低眉眼，悄悄捏緊拳頭。
趙德漢嘴角一扯，無聲撇嘴。
誰也不服誰，誰都憋著一口氣。
兩人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對付。
客廳。
不一般的博弈正式拉開帷幕。
路小拉抬眼看向進門的鐘正國，語氣平淡，「哦，鍾書記，坐。」
一張沙發留給鍾正國。
就三個座位。
這就意味著，秦思遠沒有位置。
秦思遠只能默默站在鍾正國旁邊。
副部級的局長，此刻連落座資格都沒有。
地位差距，一目了然。
鍾正國神色不變，坦然落座。
看向面前兩位能源系大佬，姿態放得很低。
「路部長，宋部長。我女婿侯亮平年輕莽撞，不懂規矩，今日冒犯貴部。我鍾正國，替猴子給兩位道歉。」
話音落下，微微頷首。
態度誠懇，禮數周全。
能屈能伸，才是上位者的城府。
路小拉指尖輕點沙發扶手，語氣不急不緩，「鍾書記，你不用著急道歉。
如果道歉有用，還要法律幹什麼。」
接著，路小拉他抬手，指著秦思遠，「秦思遠，猴子是不是你的下屬？」
直接把壓力給到秦思遠。
秦思遠身子微微一僵，下意識開口辯解：「路部長，我們的手續齊全，搜查流程合規。我……」
話沒說完，直接被宋運輝冷冷打斷。
宋運輝推了推眼鏡，目光清冷，直擊要害，「秦局，照你這個說法，是我們化工能源部有錯？」
反問一出，壓迫感瞬間拉滿。
秦思遠連忙擺手，神色慌張，「沒有沒有，宋部長，我絕無此意。有人實名舉報，我們反貪總局職責所在，不得不查。」
宋運輝唇角上翹，「職責所在？
如果我現在實名舉報鍾正國，你們查不查？」
簡簡單單一句話，瞬間點了秦思遠的死穴。
秦思遠喉嚨一哽，啞口無言。
半句話都吐不出來。
鍾正國淡淡開口，「宋部長，秦局沒有資格調查我。體制規矩，層級分明。
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
直說吧，今天的事，你們想怎麼了結。」
乾脆利落，不拖泥帶水。
路小拉看了秦思遠一眼，語氣不重，卻字字施壓。
「下屬犯錯，上級連帶。
秦局，你說這件事，該怎麼處理？」
皮球再度踢回秦思遠腳下。
秦思遠額頭隱隱冒出汗，心底叫苦連天。
硬著頭皮試探。
「路部長，我本人有失察之責，監管不嚴。之前侯亮平約定的公開書面檢討，能不能就此作罷？」
如果公開檢討，自己怎麼管下屬，怎麼見人。
路小拉淡淡點頭，「沒問題。」
秦思遠暗自鬆了一口氣，「謝謝路部長！您果然大人有大量，胸襟寬廣。」
宋運輝輕笑一聲，冷聲補刀，「秦局，你看你又急。
我們能源系的一畝三分地，不是菜市場。
不是你想來就來，想走就走，想查就查。」
秦思遠臉上的笑容一僵，預感到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果然，宋運輝不急不慢拋出條件。
「秦局，檢討可以免。但是，我要你答應我三件事。」
「從今往後，不限時間、不限地點、不限內容。
只要我或者路部長開口，你秦思遠必須照辦。
三件事，辦完為止。」
簡直是霸道無比的條款，毫無商量餘地。
秦思遠瞳孔微縮，心底瞬間一沉。
這哪裡是條件，分明是被拴上鎖鏈。
好比狗被主人拴上了鎖鏈。
三件不限時間的條件，太特麼的被動了。
可眼下人為刀俎，我為魚肉。
他沒有拒絕的資格。
秦思遠咬著後槽牙，艱難點頭。
「我答應。」
好漢不吃眼前虧，迫於無奈，只能妥協。
路小拉擺了擺手。
「行了，秦局，你可以出去了。
回去管好你的手下。
以後想踏進能源系的地盤查人，先給我說一聲。
不懂規矩，就學著守規矩。
這年頭，打狗還得看主人。」
直白敲打，不留情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