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沉默片刻，恢復平靜的神色，「馮副省長，你看看你還是那麼急。」
停頓一瞬，他坦然開口，不再遮掩。
「我實話告訴各位，我小時候是吃百家飯長大的。
陳岩石陳老收留過我，對我有養育之恩。
於我而言，陳老就是我的養父。」
直白坦白，沒有絲毫隱瞞。
全場一片譁然。
眾人私下都有猜測，卻沒人敢確定二人關係。
如今沙瑞金親口承認，屬實讓人意外。
高育良眼皮一抬，「原來如此。養育之恩重於泰山，瑞金同志重情重義，本性至孝，難能可貴。」
劉省長抬手一揮，「同志們，散會！」
眾人陸續起身，有序離場。
人群雜亂，腳步紛雜。
沙瑞金坐在原位，遲遲沒有動身。
指尖捏緊鋼筆，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馮立群突然逼問，絕對不是臨時起意。
不用多想，必然是祁同偉暗中授意。
一唱一和，步步緊逼。
好一手旁敲側擊。
走廊之外。
馮立群快步追上祁同偉，低聲開口。
「祁省長，剛才那一手，效果不錯。」
祁同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，「馮省，不錯只是暫時的。
後天的民主生活會，才是真正的戲台。」
側頭回望，瞥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會議室大門。
眼底鋒芒暗藏，心思深沉難測。
陳岩石是小金子的養父又如何？
有人的地方，就有博弈。
誰沒靠山，他祁同偉也敢在小金子掰一掰手腕。
好戲，才剛剛開場。
沙瑞金辦公室。
窗簾半拉，光線偏暗。
常委會散場不到二十分鐘。
沙瑞金站在落地窗前。
雙手背在身後，背脊繃得筆直。
窗外是漢東省省會京州的繁華街景，高樓林立，車水馬龍。
可他眼底沒有半分欣賞，只剩一片陰冷。
辦公室內，四個人靜靜的坐著。
田國富坐姿拘謹，腰背貼著椅背。
董建明手裡捏著筆記本，隨時等候省一吩咐。
唐麗娟面無表情，真的不想摻合，但是身不由己。
吳春林雙手交疊放在腿上，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。
沙瑞金覺得四人算是沙家幫的核心班底成員。
這樣的氛圍持續了足足十分鐘。
沉悶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最先扛不住的是田國富。
「沙書記，今天常委會，是我們辦事不力。
千錯萬錯都是祁同偉和高育良搞事情。要不然，我們不會落於下風。」
一句主動認錯，態度放得極低。
沙瑞金沒有回頭，「國富啊，不力？何止是不力。」
比自己早來半年，啥也沒有干成，真的太蠢了。
沙瑞金緩緩轉過身，目光掃過四人，臉色陰沉的難看。
「我來漢東這一段時間，被人當眾輪番頂撞，步步拿捏。」
話音落下。
抬手重重拍在落地窗邊框上。
清脆的撞擊聲，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「祁同偉狂妄自大，目中無人！
馮立群狐假虎威，公然逼問我的私人關係！」
壓抑的怒火徹底爆發，語氣滿是戾氣。
「還有劉省長、高育良、李達康，一個個抱團取暖，陽奉陰違。真當我這個省委一把手，是泥塑的擺設？」
今天常委會上受的憋屈，此刻盡數宣洩。
田國富大氣不敢喘，心裡清楚沙瑞金是真動了怒。
董建明握著筆，低聲附和：「沙書記，本土派系根深蒂固，抱團排外。
好在啊，劉省長快退休了。
主要是外來一個祁同偉，這就好比鲶魚效應。
今天他們就是故意抱團發難，刻意挑釁您的權威。」
吳春林緊跟著補了兩句，「祁同偉是毫無顧忌，什麼都敢說。
高育良老奸巨猾。
李達康脾氣暴躁，行事霸道。
這三個人如果抱成一團，不是什麼好事。
民主生活會就是契機。我們必須先發制人。」
沙瑞金站的腿有點麻，坐下來，「春林說的好。
你們說說，後天的民主生活會，我們該怎麼布局？」
田國富眼底閃過一絲狠厲，之前在常委會吃的虧，他要加倍討回來。
「沙書記，依我之見，這一次民主生活會，就是最好的鴻門宴。
我們不用旁敲側擊，直接正面強攻。」
無他。
多了兩個外援，陳岩石和錢秘書長都是很有火力的。
沙瑞金指尖輕點桌面，示意田國富繼續說下去。
田國富壓低聲音，「首先，拿祁同偉開刀。
此人最為囂張，當眾頂撞一把手，目無規矩。
我們就從他狂妄跋扈、無視組織紀律入手，公開點名批評。
還有必須敲打李達康。
丁義珍是他一手提拔的嫡系，用人失察、監管不嚴是板上釘釘的事實。
我們咬死追責，把用人漏洞擺在明面上。
還有高育良......」
三步走策略，精準針對三個核心人物。
董建明聞言點頭，「沙書記，我贊同國富書記的計劃。
而且後天陳岩石陳老到場，這是我們最大的底牌。
陳老年紀雖大，原則性極強，最痛恨官場歪風邪氣。只要我們把祁同偉幾人藐視組織、抱團結派的事實擺出來，陳老必然會站在我們這邊。」
借勢壓人，借力打力，把人情關係用到極致。
唐麗娟冷靜分析，「還有中立的常委。
今天舉手表決，中立常委還是偏向沙書記的。
開會當天，我們提前穩住中立派。只要不讓他們拉攏到人，他們就是一盤散沙，不堪一擊。」
吳春林沉聲補充，「還有啊，丁義珍出逃泄密疑案，可以拿來做文章。
我們不需要一次性把人徹底扳倒，先打壓氣焰，斷掉他們抱團的囂張勢頭。
溫水煮青蛙，慢慢拿捏。
重點是打疼李達康，收復李達康。」
四人你一言我一語，分工明確，算計周密。
沙瑞金靜靜聽著，一言不發。
他手指輕輕摩挲茶杯邊緣，眼底寒光隱隱閃動。
片刻後，他緩緩開口，定下最終基調。
「很好。
國富同志主攻祁同偉，言辭鋒利，不必手軟。
建明同志負責整理材料，把丁義珍案件、政法系統漏洞、近期違規苗頭全部匯總，白紙黑字，證據確鑿。
麗娟同志、春林同志，你們二人聯繫中立的常委，做好輿論鋪墊，把控會議節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