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國富臉色由紅轉白,僵硬難看。
看向沙瑞金。
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。
狗被打了,主人救命。
沙瑞金適時開口,「祁常務的話有一定的道理。
但是,權責要分明,不能出事就一窩蜂亂咬人。
達康同志用人失察,確實有相關的責任。
國富同志監管缺位,同樣難辭其咎。」
瞧瞧,這就是語言的藝術。
一定。
相關。
兩頭敲打,看似不偏不倚,實則還是維護田國富。
這麼一說,田國富心裡邊稍微好受點,而李達康心裡邊也平衡了點。
劉省長隨即補充:「同志們,今天的討論非常充分。
現在不是互相揪辮子的時候。
內鬼沒找到,人沒抓回來,我們在座所有人,誰都別想清淨了。
我重申一遍。
停止無意義的爭吵。
公安部門積極排查泄密線索,檢察院固定證據,紀委做好復盤......」
啪啪啪!
眾常委象徵性的鼓掌。
沙瑞金端坐在主位,面色冷淡。
心裡暗自盤算。
爭吵暫時壓下,他必須主動出手,扳回一局,找回一把手的場子。
看了一眼省委大管家,眼神很明顯,該你上了。
省委秘書長董建明微微前傾身子。
腦子裡牢牢記著會前敲定的劇本。
該唱紅臉,該遞台階,早已安排妥當。
董建明清了清嗓子,直白開口:「沙書記,我說一句。
由於各種原因,咱們省委班子已經很久沒有召開民主生活會了,幹部思想鬆懈、作風鬆散,眼下丁義珍出逃事件又鬧出風波。
我建議,近期召開一場民主生活會。」
話說得冠冕堂皇,實則意圖明顯。
借著民主生活會的由頭,敲打本土派系,尤其是漢大幫和秘書幫。
田國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緊跟著附和:「我贊成。」
簡短三個字,態度鮮明。
摔了跟頭之後,他更加抱緊沙瑞金的大腿。
多一個幫手,就多一條退路。
沙瑞金淡然一笑,「好。既然你們提議意願強烈,那就這麼定了。
後天下午,準時召開民主生活會。」
果然和李達康有的一拼。
一把手必須說了算,不允許不同的聲音。
除此之外,我特意邀請原漢東省人民檢察院退休老檢察長陳岩石同志,過來給我們在座的常委上一堂思想課。
另外,還有錢秘書長。」
此話一出,會議室里不少人神色微動。
陳岩石弄了個民間傳說的第二檢察院,褒貶不一。
誰都清楚,這是沙瑞金搬出來的一尊大佛。
用來壓場子,鎮人心。
至於錢秘書長估計上了沙瑞金的沙家幫的船。
沙瑞金抬了抬胳膊,準備收尾散會。
「同志們,沒有別的事,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,散會。」
話音未落,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。
祁同偉緩緩開口,直接打斷沙瑞金。
「瑞金同志,我有話要說。」
坐姿挺拔,神色平靜,看不出喜怒。
沙瑞金動作一頓,眼底掠過一絲不悅。
又是祁同偉,次次都要拆他的台。
祁同偉不疾不徐,語氣平淡卻帶著鋒芒。
「同志們,我祁同偉不反對召開民主生活會,甚至我贊成經常召開,整頓風氣、團結思想,本就是我們省委班子成員分內之事。」
前半句順從,給足體面。
後半句陡然轉折,直擊要害。
「但是,一項決定一個人就直接拍板了。
難道不需要經過民主表決嗎?
開會如同下命令,說定就定。
我們漢東省委,什麼時候變成了一人說了算?」
直白髮問,毫不遮掩。
一句話,直指沙瑞金獨斷專行。
一霸手。
真的有一手。
一點也不要臉。
沙瑞金臉色微沉,很不高興,「祁常務,只是正常工作安排,一點工作小瑕疵,沒必要動不動就上綱上線。」
他試圖輕描淡寫揭過此事,不想當眾僵持。
劉省長適時開口:「瑞金同志,我反倒覺得祁常務提醒得十分到位。
我們是省委常委會,講究的就是民主集中制。
凡事該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,必須做到公開民主。」
省二說話,溫和卻有力量。
既不得罪人,又死死卡住規矩,不讓沙瑞金專斷。
沙瑞金盯著兩人看了兩秒,心裡暗自權衡利弊。
眼下硬碰硬只會落得難看。
深吸一口氣,做出讓步姿態。
「行。既然大家堅持流程,那我們就舉手表決。
贊成後天召開民主生活會的,請舉手。」
話音落下,董建明第一時間抬手。
田國富緊隨其後,動作乾脆。
唐麗娟、吳春林等人很快舉起手。
短短數秒,舉手人數直接過半。
通過。
沙瑞金的指尖輕輕敲擊桌面,心底生出一絲暢快。
哪怕做出讓步,終究還是自己說了算。
不就是省委常委舉手表決嗎?雖然有一點六個指頭撓癢的感覺,但是弄成了,還是很爽的。
這種說一件事、辦成一件事的掌控感,讓他找回了當一把手的絕對權威。
小人得志,不外如是。
祁同偉冷眼旁觀全程,臉上沒有半點波瀾。
低頭拿起黑色筆記本,指尖夾著鋼筆,落筆飛快。
一行凌厲字跡,短短數筆,落在白紙之上。
寫完之後,不動聲色推給馮立群。
幾乎沒有人察覺到異樣。
馮立群低頭一掃,眼底寒光一閃。
不等沙瑞金再次宣布散會,馮立群開口了,「沙書記,我還有一個問題,想當眾請教一下。」
沙瑞金挑眉,語氣平淡,「馮副省長,你問。」
馮立群靠在椅子上,「沙書記,咱們漢東一直都有傳言,都說陳岩石陳老和你關係不一般,交情匪淺。
今天在場都是省委常委,咱們都是同志嘛,也沒有外人。
能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,坦誠說明一下,你和陳老到底是什麼關係?」
一針見血,當眾逼問。
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目光全部聚焦在沙瑞金身上。
沙瑞金臉上從容的笑意瞬間僵硬,心裡咯噔一下。
沒想到對方會突然發難,撕開自己最隱秘的一層關係。
原本呢,沙瑞金是打算開民主生活會的時候才公布自己和陳岩石的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