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順東心底感慨萬千。
人和人,終究是雲泥之別。
他當初走投無路、深陷泥潭之時,也不是沒有求助過那些老同學。
漢大政法系同窗一場,陳海一直在漢東省檢察院,手握實權。
他放下所有身段、揣著滿腔期許上門攀交情,只求幫忙。
結果連陳海的面都沒能見到,就被旁人三言兩語委婉回絕。
人情淡薄,可見一斑。
打陳海的電話,陳海只是藉口工作忙,說什麼狗屁原則。
聽說侯亮平扶搖直上,在反貪總局混的風生水起,還是鍾家的贅婿。
跑贏了至少99%的人。
抱著最後一絲同窗情誼的念想,他遠赴四九城低聲下氣求助。
可侯亮平自視清高,秉持著所謂的原則底線,半點情面未留,直接將他拒之門外。
帶過去的漢東特產,被退了回去。
那一次碰壁,徹底斷了李順東對昔日同窗的所有念想。
反觀如今伸手拉他上岸的兩人,才是真正的仁義。
祁同偉身居高位、手握重權,卻不嫌棄他底子差、身處灰色地帶,耐心點撥迷途、為他鋪路,指點。
程度為他保駕護航,真心待他、傾力相助。
錦上添花人人會,雪中送炭世間稀。
這麼一對比,過往所有憋屈、不甘與委屈盡數煙消雲散。
李順東緊繃多日的心神徹底舒展,整個人豁然開朗,心情大好。
只要選對人、站對隊,前路必然可期。
另一邊。
四九城。
暗流洶湧,風雨欲來。
最高檢反貪總局的辦公大樓莊嚴肅穆,秩序井然。
侯亮平坐在椅子上,指尖冰涼,心緒紛亂。
自從他觸碰能源系不利後,麻煩便接踵而至。
陌生號碼輪番轟炸。
恐嚇、威脅、詛咒充斥著猴子的耳膜。
腦瓜嗡嗡的。
對方肆無忌憚、囂張至極。
還都是境外的電話或者網絡電話。
能源系盤踞京城多年,樹大根深、盤根錯節,豈是侯亮平一個普通處級幹部能夠輕易撼動?
硬扛。
不僅沒有絲毫轉機,反倒讓對方的攻勢愈發瘋狂。
同事都有所察覺,看向他的眼神各不相同,有同情,有忌憚,更有避之不及的疏離。
他在總局,已然徹底待不下去。
萬般無奈之下,侯亮平撥打領導秦思遠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,沒有逞強硬撐,也沒有遮掩隱瞞,將遭遇的恐嚇與壓力,一五一十如實匯報。
簡單匯報完畢,侯亮平無心繼續留在辦公室,草草收拾東西,提前離開。
反正什麼也做不了。
像個廢物點心一樣。
回到空蕩蕩的家中,偌大的房子寂靜無聲。
每一次手機震動,都讓他心頭一緊。
忍不了。
聯繫妻子鍾小艾。
疲憊。
無力。
「老婆,我在四九城實在待不下去了,鋪天蓋地的威脅恐嚇,已經快要把我逼瘋了。」
曾經意氣風發、傲骨錚錚的侯亮平,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銳氣。
鍾小艾的聲音從聽筒傳來,「猴子,你這輩子大風大浪見得還少嗎?
這點上不得台面的手段,有什麼好怕的?」
侯亮平的眉頭緊皺,「小艾,我自己真的無所謂。
我侯亮平一身坦蕩、兩袖清風,大不了豁出這身傲骨跟他們死磕到底。
可我最怕的,是他們不敢動我,轉頭把矛頭對準你和孩子。
我自己不怕死,但我賭不起你們母子的安危。」
瞧瞧這就是會說話。
鍾小艾語氣篤定,安撫侯亮平,「猴子你放寬心,浩然現在一直在我爸身邊,層層安保、專人值守,浩然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。」
侯亮平覺得演戲過頭了,電話白打了。
掛斷電話的瞬間,鍾小艾臉上的從容淡定瞬間褪去。
她比誰都清楚,能源系還有侯亮平曾經得罪的那群人瘋起來根本不講規矩、不計後果。
暫時安全不代表永久安穩,留侯亮平在四九城硬扛,遲早要鬧出大事。
她不敢有半分耽擱,去找父親鍾正國。
見到父親,鍾小艾神色急切,開門見山,沒有半點鋪墊,「爸,猴子被無數陌生電話騷擾,絕大部分都是赤裸裸的人身恐嚇。
再這麼耗下去,遲早要出大事,您幫幫猴子。」
鍾正國端著紫砂茶杯,慢悠悠抿了一口,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。
對於侯亮平這次的莽撞行事,心裡早已積聚了不滿。
「猴子這小子,就是典型的廢物點心。
仗著自己手裡有點職權,還有咱們鍾家就目中無人、不知天高地厚。
能源系深耕四九城數十年,盤根錯節、根深蒂固,牽扯的人脈勢力遠超咱們的想像,他一個小小處級幹部,也敢貿然去捅這個馬蜂窩?」
原本是鍾正國安排的,現在倒好過錯都推給別人。
這和我們很多人一樣,犯了錯,不先找自己身上的毛病,而是從別人身上找缺點,找問題。
鍾小艾遲疑片刻,說出了自己第一時間想到的辦法。
「爸,要不我們直接報警處理?
讓公安介入溯源調查,徹底打掉這些騷擾源頭。」
鍾正國輕輕搖頭,「沒用的,小艾,純屬白費功夫。
敢這麼大規模、持續性施壓恐嚇,用的全是境外轉接虛擬號,無實名、無定位、無溯源。
公安就算介入,也查不到任何有效線索,解決不了根本問題。」
關鍵的是,侯亮平人身沒有受到任何攻擊,只是受到了恐嚇。
怎麼立案,也是個問題。
放下手中茶杯,眼神沉了幾分,道出唯一的破局之法。
「小艾,依我看,最好的辦法,就是讓猴子暫時離開四九城,出去躲一躲風頭。」
以退為進,避其鋒芒,才是長久立足的大智慧。
鍾小艾面露難色,顧慮重重,「爸,道理我都懂。
但猴子終究是咱們鍾家的贅婿,身份特殊。
若是傳出去他被人逼得狼狽出逃、外出避難,外界一定會藉機嘲諷,說咱們鍾家權勢沒落、連自家女婿都護不住,這臉面我們丟不起。」
鍾正國淡淡一笑,「小艾,今時不同往日,沒必要死撐著面子活受罪。
我現在就給秦思遠打電話,直接幫猴子運作調動。
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的位置剛好空缺。
就讓猴子名正言順去漢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