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東省政府大院。
呂梁停好車,整理了身上的檢察官制服。
心裡揣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。
連續兩次到手的實權職位被人截胡,換誰都難免心緒難平。
他本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談話,卻萬萬沒料到,祁同偉的秘書蔡小飛,早已站在辦公樓下等候。
蔡小飛身為常務副省長的秘書,一個廳級幹部都未必能讓他親自等候。
今天卻專程在這裡迎接自己,呂梁心底難免生出幾分意外。
毫無疑問都是祁同偉安排的。
蔡小飛待人接物極為得體,見到呂梁走來,主動上前半步,態度謙和。
「呂局,祁省長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,請隨我來。」
語氣溫和,禮數周全,讓人如沐春風。
「辛苦蔡處長。」呂梁點頭應聲,緊隨其後走進省政府辦公樓。
進了常務副省長辦公室。
待呂梁落座之後,蔡小飛嫻熟地倒了一杯熱茶,輕輕放在呂梁面前。
沒有多留一秒,輕手輕腳退出辦公室,順手帶上房門。
只剩下祁同偉與呂梁兩人。
祁同偉的目光落在呂梁身上,沒有多餘的寒暄客套。
開門見山,一語戳中呂梁心底最隱秘的鬱結。
「呂局,我知道你心裡憋屈。
兩次晉升機會,次次臨近臨門一腳,都被人半路截胡。
換做任何一個兢兢業業幹活的人,心裡都不會好受。」
字字句句,精準戳中心事。
呂梁壓在心底許久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。
他在漢東檢察系統摸爬滾打數十年,勤勤懇懇、任勞任怨,從不站隊、不搞派系,只懂埋頭幹事。
可到頭來,實幹者永遠吃虧,躺平者、有背景者平步青雲。
呂梁心中五味雜陳,「祁省長,我太難了,憋屈死了。」
祁同偉語氣放緩,帶著幾分提點的意味。
「呂局,憋屈歸憋屈,但是你不能擺爛,更不能消極怠工。
本職工作該怎麼做就怎麼做,一絲一毫不能鬆懈。
官場沉浮,一時得失不算什麼,機會永遠留給有準備、沉得住氣的人。」
這是過來人的通透,也是在漢東官場立足的硬道理。
呂梁聞言,長長嘆了一口氣,再也繃不住心中情緒,坦然吐露心聲。
「祁省長,這些道理我都懂,可我心裡終究是不服氣啊。
上一次反貪局局長崗位空缺,院裡季檢都已經找我談話,明確表態讓我接任。
結果呢?最後陳海上位,坐上了局長的位置。」
眼底滿是無奈。
搖搖頭,帶著幾分無力的自嘲。
「人家陳海的老爹是陳岩石,是漢東德高望重的老革命,是漢東省檢察院的老檢察長。
我一個無依無靠、沒背景沒靠山的普通幹部,除了認栽,我還能有什麼辦法?」
背景大於能力,呂梁咬咬牙認了。
這一次,又是這樣。
呂梁繼續傾訴積壓多年的苦悶。
「平心而論,陳海年輕有為、能力不差,可他當時資歷尚淺,根本撐不起反貪局的大梁。
我身為副局長,干遍了局長的該乾的活,扛下了所有壓力和風險。
功勞榮譽全是別人的,苦累罪責全是自己的,我也是人,我也會憋屈。
這一次來的是鍾家的贅婿,侯亮平。」
句句屬實,字字委屈。
還有一點,侯亮平當年畢業第一站就是漢東省檢察院。
當時,呂梁算是侯亮平的領導。
祁同偉靜靜聽著,神色淡然,沒有插話打斷。
等到呂梁盡數吐露心聲,他才緩緩開口,語氣篤定,給出承諾。
「呂局,過去的事已經翻篇,糾結無用。
今後的路,還得好好走下去。
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,也完全認可你的付出和能力。
我會讓高育良高書記親自向省委建言,提拔你,出任反貪局常務副局長。」
雖然不是一把手局長,卻是實打實的進步了。
呂梁抬起頭,眼底滿是驚喜,心頭積壓的陰霾一掃而空。
「謝謝祁省長!謝謝您的提攜!」
這份恩情,勝過千言萬語的安慰。
這一刻,呂梁心裡高下立判,徹底看清了人情冷暖。
沙瑞金身為省委一把手,高高在上,眼裡只有大局平衡,從來不會顧及基層幹部的委屈和付出。
任憑自己勤懇實幹,在對方眼裡,不過是一枚隨時可用、隨時可棄的棋子。
反觀祁同偉,懂得惜才、願意護短、敢於提攜自己。
不計較過往,不看背景出身,只看能力。
這才是真正的伯樂,真正值得追隨的人。
士為知己者死,呂梁心底已然徹底歸心。
告別祁同偉,呂梁腳步輕快地走出省政府大樓,整個人精氣神煥然一新。
省委三號院,靜謐雅致。
高育良的書房內茶香裊裊,氛圍閒適。
祁同偉與高育良相對而坐,師徒二人品茶閒談。
聊起呂梁的任用問題,高育良神色平和,當即表態。
「同偉,這件事沒問題。
呂梁的能力、資歷、擔當,完全配得上常務副局長的位置。
哪怕是扶正擔任局長,他也完全勝任,我全力推薦,省政法委層面我來打通。」
高育良這麼說,這件事基本板上釘釘。
祁同偉微微頷首,「好的,老師。」
高育良端起茶杯,話鋒一轉,談及當下的人事變局,「同偉,侯亮平馬上就要空降漢東任職了。
猴子的手段不一般,我們正好可以多一員干將,我方勢力也能壯大不少。」
祁同偉輕輕搖頭,「老師,侯亮平從來不是我們的人,也不會成為我們的人。
您仔細想想,最近漢東的人事變局,意圖再明顯不過。
先是空降紀委書記田國富,再來省一小金子,如今又安排侯亮平執掌反貪局。
層層布局、步步滲透,就是要徹底收緊漢東的權力格局,打破固有派系平衡。」
溫水煮青蛙,步步緊逼,殺機暗藏。
高育良聞言,眉頭微蹙,沉默片刻,緩緩點頭。
「同偉,你這麼說,確實是這樣。我原本想著侯亮平是我高育良的學生,還是漢大三傑之一。」
「老師,您把猴子當成自己的愛徒,猴子未必心中敬重您是他的老師。」祁同偉也不藏著掖著,直接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