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裡有話,暗藏考量。
侯亮平搖了搖頭,態度十分堅決。
「高書記、祁常務,你們的顧慮我能夠理解。
但,辦案有辦案的規矩。
涉案人員身份特殊,拖延一分鐘,就多一分串供、銷毀證據的風險。
丁義珍前車之鑑就在眼前,我不能拿案件成敗冒險。」
侯亮平不肯退讓。
錢秘書長面如死灰,知道大勢已去。
他耷拉著肩膀,腳步虛浮地從座位上站起身。
風光半生,一朝落馬。
落差巨大,心如刀割。
侯亮平抬手示意周正、林華華上前。
兩人一左一右站到錢秘書長身側。
無他。
侯亮平害怕別人搶了自己的功勞。
這時。
會議室大門再度被推開。
季昌明帶著陸亦可匆匆趕到。
季昌明進門第一眼,快步小跑到沙瑞金面前,「沙書記,實在抱歉。手下同志行事急躁,事先沒有走完流程,驚擾了各位常委開會,還望海涵。」
沙瑞金看向季昌明,「季檢,有手續嗎?
辦案優先,維護法紀是職責所在。
只是往後開展工作,還是要多注重流程規範,兼顧各方影響。」
還是維護侯亮平。
反正錢秘書長已經是廢牌了。
現在出事了,果斷捨棄。
不留半點情面。
「沙書記教誨,我記在心裡。」 季昌明亮出林副檢察院長辦好的手續電子件,隨後轉頭看向侯亮平,「侯局,把人先帶走。回去之後第一時間整理全部證據,完善所有手續,嚴格依規開展審訊調查。不許出現任何違規操作。」
「明白,季檢。」 侯亮平覺得真是大功一件。
自己剛上任,就抓了一個正廳級幹部。
侯亮平身姿挺拔,執法證件亮在半空,一揮手,靜待手下帶錢秘書離場。
周正上前半步,抬手就要給省委錢秘書長戴上手銬。
這一副手銬,若是戴上,就是漢東省委估計數十年來頭一遭。
在職的正廳級秘書長應邀省委民主會被銬走,必將轟動全省。
恐怕以後邀請非省委常委參會,都得掂量一下是福是禍。
錢秘書長身形一撤,抬手擋住周正手中的手銬。
臉上沒有半分慌亂,反倒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沉穩。
自然是裝的。
「侯局長,先別急。
我現在只是涉案嫌疑人,不是被定罪的罪犯。
你們手中的所有證據,未經檢察院、法院核實,程序上根本站不住腳,憑什麼給我戴手銬?
再者說,我今年馬上六十歲,年近花甲,一把老骨頭。
就算我想跑,我這身子骨,還能跑過你們這些年輕力壯的小伙子?」
字字有理,句句扣著程序與人情,堵得周正瞬間停住動作。
錢秘書長心裡穩得很,只要不戴手銬,還能想辦法。
他害怕被拍下在省委被戴手銬的照片。
全場眾人聞言,皆是暗自點頭。
法不外乎人情,程序講究嚴謹,錢秘書長這番話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沙瑞金坐在主位,沉默兩秒,緩緩抬手制止了周正的動作。
「錢秘書長說得有道理。
年紀擺在這,沒必要搞這麼緊繃的陣仗。
先不帶械,人直接帶走。
送到省檢察院,徹查到底。」
我的態度非常明確,證據一旦坐實,該移交法院移交法院,該量刑判刑絕不姑息。」
沙瑞金以大局為重,不願在會議室內把場面鬧得徹底無法收場。
反正人已經控制住,跑不掉,晚一步戴銬,無關最終結果。
侯亮平聞言,只得點頭應下。
他心裡清楚,一把手已經開口,自己必須遵從安排。
「是,沙書記。」
一行人即刻動身,有序離場。
侯亮平、陸亦可、周正、林華華四人走在最前方。
張樹立、陳清泉跟在後方,低聲低語,冷眼旁觀這場大戲落幕。
錢秘書長看似配合,實則心思飛速運轉。
他知道自己一旦進入檢察院審訊室,這輩子的仕途就徹底終結。
垂死掙扎,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。
行走途中,錢秘書長側頭看向身後的陳清泉,「陳院長,你是中院一把手,精通律法。
你經常說法條的解釋權在你手中。
你說說,我這個情況,如果最後證據全部屬實,落實到位,大概會怎麼判?」
真的只是隨口一問。
陳清泉淡淡瞥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,卻字字誅心,「錢秘書長,五百萬涉案金額,放在當下的司法標準里,你沒有自首情節,沒有任何從輕空間。
一旦全部查實,你這輩子最好的結局,就是進去踏踏實實踩縫紉機。
祝你在裡面過得安穩順心。」
話雖平淡,卻是徹底宣判了錢秘書長的結局。
半點情面不留,官場冷暖,一目了然。
錢秘書長臉色驟然一沉,眼底閃過一絲陰狠。
冷哼一聲,語氣帶著不服輸的硬氣。
「陳院長,那可未必。
咱們來日方長,走著瞧。」
侯亮平怒了,「都別說話,錢秘書長,你有問題,還有臉笑。」
一行人不再說話,快步走向電梯。
電梯門緩緩閉合,狹小的空間裡壓抑到極致。
無人說話,所有人都各懷心思。
電梯平穩下行,直達一樓大廳。
電梯門打開。
就是這一瞬間的光影變化,徹底打亂了所有人的節奏。
錢秘書長積攢一路的心思,瞬間落地成型。
搏一把,還有生機。
搞不好單車變摩托。
束手就擒,徹底萬劫不復。
踏出電梯的剎那,剛好進來了送水的小推車,趁著周正、林華華等人不注意。
錢秘書長猛地推翻小推車,水桶四下散開。
咧嘴一笑,身形暴沖而出。
完全看不出年近六十的模樣。
硬生生跑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,腳下生風,直奔省委大院門口。
誰都沒有料到,一個即將退休的老幹部,敢在省委大院當眾逃跑。
全場瞬間大亂。
侯亮平瞳孔驟縮,心頭一緊,當即放聲大喝。
「周正!林華華!快追!絕對不能讓他跑了!」
一旦涉案的廳級幹部從省委大院逃走,就是天大的事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