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昌明清楚,這件事已經徹底升級。
表面處置侯亮平,實則變相問責他這個檢察長。
自己已經被徹底架在火上烤,進退兩難。
祁同偉率先起身發言,立場堅定,字字鏗鏘。
「同志們,我始終認為,辦案之時,程序大於一切。
實體正義固然重要,但程序正義是底線紅線。
如果今天所有人都效仿侯亮平,無視流程、隨性辦案,全省政法系統必將亂象叢生、秩序崩塌。
今天這一切,就是無視程序、急躁冒進造成的不良後果。」
完全站在規矩大義之上,讓人無從反駁。
劉省長緊隨其後,「同志們,我再次重申我的觀點。
侯亮平並非初犯,過往丁義珍事件就暴露了他行事魯莽、無視規矩的問題。
屢次不改,屢犯規矩,必須嚴肅問責。
我堅持建議,給予正式紀律處分。」
話音落地,會場半數常委紛紛附和。
田國富當即開口反駁,據理力爭。
「劉省長,我持不同意見。
侯亮平辦案初衷純正,是為了打擊貪F、肅清風氣。
錢秘書長涉案證據確鑿,絕非誣告。
事故屬於突發意外,並非侯亮平主觀故意。」
僅憑意外事故就處分一線反F幹部,容易寒了辦案人員的心,不利於後續反F工作推進。」
田國富其實站隊的是鍾家。
總不能鍾家這個贅婿第一天來漢東,就吃個處分。
搞不好,會被鍾正國痛罵的。
李達康立刻表態,態度強硬,不留餘地。
「國富書記,我李達康認為必須處理。
省委民主生活會是什麼場合?
是全省最高規格的民主生活會。」
在如此嚴肅的場合,違規辦案、鬧出出逃車禍的大亂子,嚴重影響省委權威,破壞官場秩序。
不處置不足以正風氣、肅紀律。」
各方觀點激烈碰撞,會場爭論不休,拉鋸對峙。
有人力保,有人嚴懲,局勢僵持不下。
良久,劉省長再度開口,給出折中方案,打破僵局。
「同志們,既然各方意見不一,我們折中處置。
侯亮平剛調任漢東,屬於上任初犯,無主觀惡意。
本著懲前毖後、治病救人的原則,不予重罰。
我提議,給予侯亮平同志D內警告處分,記錄在案,以此警示。」
這個方案輕重適中,既懲戒了違規行為,又不至於徹底打壓反F積極性。
全場商議過後,眾人陸續點頭。
「同意。」
最終,全場舉手表決,全票通過處置決定。
一紙警告處分,正式落地生效。
醫院門口,風微涼。
侯亮平獨自站在急救樓外,神色凝重,滿心憋屈。
守在醫院,等候錢秘書長的搶救結果。
滿心都是案子被打亂、局勢失控的煩躁。
就在這時,手機鈴聲響起。
來電顯示,季昌明。
侯亮平立刻接通電話。
電話那頭,季昌明的聲音滿是疲憊與無奈。
「猴子,你這次真是捅馬蜂窩了。
剛剛省委緊急常委會結束,對你作出了D內警告處分的決定。」
侯亮平瞳孔驟縮,心頭瞬間湧上一股不服的怒火。
「老季,憑什麼?
我辦案反F,抓的是T官污吏,我有錯嗎?」
滿心委屈,無處訴說。
季昌明長嘆一口氣,耐心解釋。
「猴子,你先別激動。
如果不是我、田國富書記、沙書記全力給你兜底、極力爭取。
你今天就不是一個警告處分這麼簡單了,大概率是停職查辦、調離崗位。
高育良、祁同偉、劉省長、李達康等人堅持重罰你。
幾乎所有人都抓著你程序違規,死咬不放。
猴子啊猴子,你要記住,在咱們漢東,結果重要,程序更重要。
以後辦案,千萬不能再這麼魯莽行事。」
語重心長,滿是無奈。
如果不是因為鍾家,季昌明懶得跟侯亮平廢話。
官場博弈,從來不是非黑即白,規矩永遠大於情理。
電話掛斷,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來。
漢東省檢察院副檢察長陳海,匆匆趕到醫院。
他看著滿臉陰鬱的侯亮平,詢問情況。
侯亮平簡單將整場會議、辦案、車禍、處分的經過快速複述一遍。
沒有多餘的抱怨,只剩滿心憋屈。
陳海拍拍侯亮平的肩膀,「猴子,回去休息吧。醫院交給我。」
「好的。」侯亮平轉身快步離開。
坐進車內,再也壓不住心底的情緒。
撥打鐘小艾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的瞬間,語氣滿是委屈與不甘。
「小艾,我被處分了。
省委給了我一個D內警告處分。
你跟爸說說,讓爸出面跟漢東這邊溝通一下,把這個處分給我撤掉。」
他自認秉公辦案、為漢東反F盡心盡力,不該受此委屈。
電話那頭,鍾小艾聞言,無奈長嘆一聲,「猴子呀,你還是這麼毛毛躁躁,一點都沒變。
剛到漢東第一天,你就鬧出這麼天大的亂子。
你真是讓我不知道說你什麼好。」
「老婆,你得幫我啊!」侯亮平苦苦哀求。
鍾小艾恨鐵不成鋼,卻又心疼自己丈夫。
「行了,猴子,我去找我爸說說情況。」
掛斷電話,鍾小艾立刻找到鍾正國,將漢東發生的事情全盤托出。
鍾正國聽完前因後果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眼底滿是怒意,卻又透著幾分深思熟慮的冷靜。
「胡鬧!
省委常委會集體表決的決定,豈是說撤就能撤的?
猴子,真是糊塗啊!
他辦案抓貪腐本是大功一件,結果自己行事魯莽,鬧出事故,授人以柄。
功過相抵,落個處分,不算冤枉。」
鍾小艾滿心不甘,輕聲辯解,「可是爸,這擺明了是漢東那幫人抱團打壓猴子。
這麼搞,有點打咱們鍾家的臉面。」
鍾正國擺了擺手,眼神深邃,看透世事。
「小艾,你沉住氣。
這件事,看似吃虧,實則未必是壞事。」
「爸爸,怎麼講?」鍾小艾有點不理解。
明明是壞事啊!
鍾正國笑了笑,「侯亮平這個人,性子太烈、太剛,不懂迂迴、不懂藏拙。
能力是有的,但是鋒芒太露,極易招人忌憚。
如今背一個警告處分,短期內晉升無望,剛好磨一磨他的性子。
他現在和你職級持平,若是一路高歌猛進,日後未必安分。
吃點小虧,未必是禍。
尤其是對你來說。
不用擔心他變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