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岩石搖搖頭,「祁省長,感謝你剛才救我這個老頭子。我維護的是大風廠工人的公道。」
祁同偉眼神清亮,直面陳岩石,「陳老,火場危機剛才轉瞬即至,您親眼所見,是大風廠私自囤積易燃易爆危險品導致。
今天這場火情,差一點釀成重大安全事故。
您現在張口閉口工人的公道,可這些都不是普通工人。
他們都是大風廠的股東,甚至是管理人員,還是大股東。
祁同偉的語氣不重,卻句句壓人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陳岩石臉色一僵,一時語塞。
他覺得自己一輩子為民請命,見不得底層百姓受苦,卻也沒法否認眼前的既定事實。
李達康見狀,順勢上前補話,「陳老,祁省長說得沒錯。
情理歸情理,規矩歸規矩,國有國法,家有家規。」
陳岩石冷哼一聲,「李達康李書記,你們的法和規管大風廠工人了嗎?」
李達康一點也不客氣,「陳老,大風廠的糾紛,有法院判決、有監管渠道、有信訪途徑,條條大路通公道。
可他們偏偏不走正道,非要聚眾鬧事、以險相逼,這不是維權,這是挾民亂政!
要是人人都效仿這種方式,靠極端手段倒逼政府,那咱們京州的秩序何在?
京州的發展何存?」
李達康滿心無奈,只覺得陳岩石曾經也是正廳級幹部。
現在,反倒容易被人情裹挾。
如果鄭西坡年輕點,李達康估計會懷疑鄭西坡是陳岩石的私生子。
馮立群緊隨其後,態度異常堅決,「陳老,我們尊重您曾經的功績,也敬佩您一心為民的初心。
但功過不能混為一談,人情不能凌駕於法理之上。
今天大風廠一事,性質已經變了。
從普通的勞股權糾紛,變成了群體性擾亂公共安全事件。
我們省政府的態度很明確,零容忍、不縱容!」
陳岩石被三人輪番辯駁,臉上掛不住,語氣也沉了下來。
說不過啊,一點也說不過。
怎麼沒有幫手?
陳海那個王八犢子也不出現?
「我陳岩石不是縱容鬧事,我只是不想看著一群幹了一輩子活的老工人,落得個無家可歸、斷了生計的下場!
他們沒權沒勢,求告無門,但凡有一點辦法,誰願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?」
「陳老,這麼做不合理,不合法。」這些話,祁同偉必須說。
今天,祁同偉還是當著直播間的面說的。
田國富快步小跑上前,妄圖替陳岩石解圍,「祁常務、達康書記、立群省長,大家都少說兩句。
陳老初心純粹,一輩子紮根群眾、體恤百姓。
大風廠工人固然有錯,鬧事方式極端違規,理應追責。
但我們也要捫心自問,基層安置、信訪反饋、權益保障,我們的工作真的做到位了嗎?
凡事有果必有因,不能一出事就只追責百姓,不自查疏漏。」
田國富身為紀委書記,真的好想在漢中打開一個口子,能夠查一批幹部。
立了功,自己好進步。
祁同偉聞言,側目看向田國富,眼底掠過一絲不悅,「國富書記,你的工作做到位了嗎?」
簡單一句話,田國富啞口無言。
就在這時。
沙瑞金在吳春林和白秘書的陪同下,一步步走過來。
所有的目光齊刷刷聚在這位漢東一把手身上。
沙瑞金掃過滿目狼藉的廠區,淡淡開口。
「我剛來,大概了解了相關情況。
我代表省委省政府聲明一點,鬧事不對,維穩有責,民生更要兜底。
法理人情,缺一不可,不能片面一刀切。」
場面上的話,必須說一說。
吳春林立即附和,「沙書記說得對,治理地方,剛柔並濟才是正道。
只講規矩失人心,只講人情亂章法。」
局面瞬間變得更加微妙,省委常委們的立場悄然分化。
李達康重規矩、重GDP,眼裡容不得亂局。
祁同偉重全局、重平衡,處事殺伐果斷。
田國富重人心、重製衡,擅長居中調停。
短暫的沉默後,祁同偉拋出處置方案,「瑞金同志,同志們,既然各方觀點不一,空口爭辯無用,多說無益。
我們進廠,坐下來慢慢談。」
一句話直接終止爭論。
祁同偉牢牢掌控全場主動權。
沙瑞金微微頷首,「我完全贊同祁常務的意見。直面問題、公開處置、徹底化解矛盾,才是治本之策。」
半小時休整籌備過後。
沙瑞金、祁同偉、李達康、馮立群、吳春林、田國富、侯亮平、程度、陳岩石等人進入大風廠廠區,準備開座談會。
由於劉海龍是國安身份,不宜公開露面。
不動聲色,悄然離開。
一行人直奔辦公樓。
沙瑞金拉著陳岩石的手,表現出尊老敬老的姿態,「陳叔叔,您的意見只要合理,我們省委肯定聽。」
這一句話令陳岩石很滿意,心裡嘀咕著,小金子這個養子還算孝順。
還好不是白眼狼。
「小金子,大風廠工人的利益必須維護,絕對不能讓工人寒了心,吃大虧。」
鄭西坡滿臉苦澀,快步上前,指著一樓的會議室,頗為無奈。
「沙書記,進不去啊!」
「為什麼?」沙瑞金有點不爽。
解決問題,省一連會議室都進不去。
真的是國際玩笑。
大風廠工人真的是不懂事。
鄭西坡哭喪著臉,如喪考妣,「沙書記,大風廠被法院查封,會議室大門貼了京州中院的封條,想要進場座談,必須撕掉封條!」
此話一出,所有人腳步頓住。
沙瑞金眉頭微蹙,轉頭看向李達康、吳雄飛,「達康書記,吳市長,到底是什麼情況?
李達康,你是京州市委一把手,吳雄飛同志,你是市長,你們給我解釋清楚!」
吳雄飛面露窘迫,連忙上前解釋,「沙書記,京州中院張貼的封條!」
吳雄飛想的是把火燒到陳清泉身上。
鄭西坡立刻發難,「各位領導,這一切都是陳清泉一手造成的。」
現場目光瞬間聚焦在陳清泉身上。
陳清泉不卑不亢,「我是依法辦事,有理有據。」
沙瑞金問了一嘴,「陳院長,法官不僅要講法講理,還要講情。」
祁同偉反駁道:「沙書記,斷案也要遵守實事求是的原則,具體問題具體分析。
如果都考慮情,把法放在什麼地方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