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不再糾結無謂的拉扯，接過白秘書遞來的簽字筆。
寫了幾行字，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白秘書交給陳清泉。
陳清泉掃了一眼，別的無所謂。
只要沙瑞金簽名了就行。
陳清泉再無半分顧慮，上前抬手撕掉會議室大門上的中院封條。
一眾省市幹部、工廠領導層和山水集團的管理層有序走進會議室。
很快擠得水泄不通。
場內座位座無虛席，過道、牆邊都站滿了人。
會議室門外更是圍得里三層外三層，密密麻麻全是大風廠工人。
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，想親眼看看這場座談會，到底能談出什麼結果。
悶熱的空氣裹挾著人聲嘈雜，讓會議室愈發憋悶壓抑。
鄭西坡站在牆角，看著擁擠悶熱的場面，下意識就要伸手按空調開關。
開空調再正常不過。
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開關的瞬間，一道沉穩冷厲的聲音響起，直接打斷他的動作。
「鄭主席，空調不能開。」
祁同偉眼皮都沒抬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。
鄭西坡手僵在半空，一臉茫然，尷尬地收回手。
全場眾人也紛紛側目，滿心疑惑，沒人明白好端端的空調為何不讓開。
沙瑞金微微側目，看向祁同偉，疑惑道：「祁常務，屋內人多悶熱，開空調降溫是小事，為什麼不能開？」
祁同偉抬眼，淡淡掃向一旁的陳岩石，不答反問。
「沙書記，這個問題，您問問陳岩石陳老就清楚了。」
眾人視線瞬間齊刷刷落在陳岩石身上。
陳岩石愣了一下，面露不解，擺了擺手，「祁常務，開個空調而已，雞毛蒜皮的小事，你這是小題大做，問我幹什麼？」
全然摸不著頭腦，不明白這點小事怎麼還牽扯到自己頭上。
祁同偉淡淡一笑，一針見血，「陳老，我可不敢冒這個險。
萬一今天開了空調，明天您轉頭去省委、甚至去四九城舉報我們這些省委常委鋪張浪費、不講節儉，我們豈不是百口莫辯，平白無故當眾挨一頓檢討，犯不上。」
這話一出，全場瞬間有人憋住笑意，個個心知肚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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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都記得，當年陳岩石就因為趙立春任職期間到賓館開空調，一紙舉報信直接捅了上去，鬧得滿城風雨。
陳岩石老臉一紅，略顯窘迫，連忙開口解釋：「祁常務說笑了，此一時彼一時。
當年我舉報趙立春吹空調，是因為年代艱苦、物資匱乏，全國上下都要勤儉節約、艱苦奮鬥，公職人員更要以身作則。
現在時代不同了，咱們漢東經濟騰飛、發展向好，條件早就寬裕了，開個空調算不上鋪張浪費。」
他可不想被扣上亂舉報、揪著小事不放的帽子。
馮立群適時開口：「陳老，話不能這麼說。
艱苦樸素是我D不變的優良作風，不管經濟發展到何種地步，優良傳統都不能丟，半點鬆懈不得。」
這話四平八穩，挑不出半點毛病，妥妥的標準答案。
沙瑞金敲了敲桌子，「好了，同志們，過往的舊事不必再提，我們言歸正傳，開會。」
話音落下，場內再度恢復嘈雜。
呼呼的人聲此起彼伏，會議室內擠得滿滿當當。
這樣的條件想開會，根本開不成。
祁同偉掃過擁擠的人群，轉頭看向吳雄飛，「吳市長，現場這麼多人，人聲嘈雜，會議能正常開嗎？
你作為京州市市長，有什麼看法，不妨直說。」
吳雄飛心裡一緊，瞬間打起十二分的謹慎，「祁常務，我沒有任何看法。沙書記、高書記都在場，我認真學習，跟優秀的人學習。」
多做多錯，少做少錯，不做不錯，這是他混跡官場多年的保命準則。
李達康聞言，忍不住淡淡調侃一句，語氣帶著幾分戲謔。
「吳市長真是活到老學到老，心態值得學習。
明天我給你送一套網課，再送你一套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。
你可以選擇提前退休，在家就學吧，再參加幾次高考也行啊。」
哈哈哈！
響起一陣鬨笑聲。
原本緊繃的氛圍稍稍緩和。
高育良推了推眼鏡，順勢接話，儒雅一笑，「達康書記，我也想跟著沾光。我偏愛歷史，你打算送我什麼書？」
李達康大手一揮，十分爽快，「育良書記開口，自然沒問題，必須安排。我送你一套《上下五千年》。」
很顯然，都是玩笑話。
但是，田國富當真了。
田國富湊趣開口：「達康書記，我平日裡也愛讀書學習，你也給我安排一套。」
占點小便宜也行吧。
李達康當即翻臉，語氣直白，「國富書記，你想得美。
我李達康的工資都來得乾乾淨淨，不是大風颳來的。
想看書，自己掏錢買去。」
絕逼不慣著田國富這個老登。
眾人聞言，又是一陣鬨笑。
田國富臉色一僵，哭笑不得，卻又無從反駁。
想占小便宜沒占上，反而被李達康懟一頓，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。
吳春林連忙打圓場：「蒜鳥，好了好了，達康、國富，開會期間還是不要插科打諢。
沙書記在這呢！」
既然上了沙家幫的船，吳春林必須維護沙瑞金的權威。
祁同偉正襟危坐道：「吳部長說的好，既然各位暫無看法，那我就先說兩句。
今天這場會議，核心議題只有一個，就是大風廠拆遷糾紛、工人安置問題。
無關人員請離場。」
話音落下，場內場外鴉雀無聲，無一人動彈。
在場工人都憋著勁想聽結果，誰都不肯走。
祁同偉對此早有預料，面色不變，沉聲開口。
「方平，你談談?」
方平挽起袖子，「祁省長，各位領導。
我初到漢東任職，對京州基層情況尚且在熟悉階段。
但我身為常務副市長，必須實話實說。
光明峰項目是光明區頭號重點工程，更是京州拉動GDP、盤活區域經濟的標杆項目。
項目工期緊、意義重大，如今最大的堵點，就是大風廠拆遷問題。
大風廠一日不拆，光明峰項目一日無法全面動工，整個京州的城建布局都會受到拖累。」
話說得客觀直白，句句緊扣城市發展大局。
令人無可辯駁。
祁同偉微微頷首，看向孫連城。
「連城，你是光明區區長，一線情況你應該最清楚，補充一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