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一弘為什麼這麼問。
是有原因的。
因為裴一弘就在院長辦公室，這個電話還是院長讓裴一弘打的。
院長想通過一個電話，考察一下祁同偉的格局。
祁同偉沉默兩秒，直言道：「爸，我只求實事求是，還原當年的真相。
說實話，這麼多年過去，我原本早已看淡，打算翻篇不計較。
今早我和曉彤聊起這件事，她一番話點醒了我。」
裴一弘靜靜聆聽，沒有插話。
因為院長示意裴一弘不說話，讓祁同偉繼續說。
「曉彤跟我說，同偉，你不能只考慮你自己。
大事化小，不追究。
你是名校高材生，是當年事件的受害者，更是當年萬千高校畢業生的縮影。
如果當年這種肆意干預畢業生分配的黑幕，最終輕描淡寫、不了了之，就是對所有寒門學子的不公。
如今雖然多數高校不再統一分配工作，但公務員招考、事業單位錄取、國企面試，依舊存在這樣或者那樣類似的情況。
無數普通畢業生，需要的是相對公平的競爭環境，是不被權勢碾壓的上升通道。」
這番話，徹底跳出個人恩怨，站位更高。
不管這些話是出自誰的口，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。
院長算是信服了，祁同偉有格局。
雖然到漢東和小金子有斗的過程。
也是在這個過程中，漢東有投資，有優質的投資項目落地。
電話又打了幾分鐘，打完了。
院長拍拍裴一弘的肩膀，「老裴，謝謝你替組織培養了如此優秀的人才。」
裴一弘生怕祁同偉說錯話。
好在，有驚無險。
另一邊。
漢東省檢察院。
陳海一早便驅車到了單位，第一時間直奔檢察長辦公室。
調查組即將空降漢東，季昌明也接到秦思遠的電話，讓他加入調查組，協助調查。
季昌明端坐在辦公椅上，品著茶。
見到進門的陳海，季昌明讓陳海去通知召集全院處級以上幹部緊急開會。
陳海有點小失望，搞半天，讓自己風風火火來，是屁大點事。
對季昌明有點無語。
但是，人家是領導，沒轍。
半個小時後。
檢察院會議室座無虛席。
所有中層幹部盡數到場，沒有人敢缺席。
季昌明坐在主位，目光緩緩掃過全場，「同志們，今天召集大家開會，只有一個主題，守規矩、講程序、穩心態。
近期，中樞調查組即將進駐漢東。
在此期間，全院上下，任何人辦案、問詢、取證、匯報，必須嚴格遵守程序，一步都不能亂，一步都不能省。」
老季就怕有人弄出來么蛾子。
越是風口浪尖，越要按規矩辦事。
誰亂伸手、亂開口，誰自己擔責。
嚴守程序就是最好的自保手段。
更進一步希望不大。
季昌明只想平穩退休。
別特麼的晚潔節不保。
侯亮平翹著二郎腿，漫不經心。
在他眼裡，規矩是死的，案子是活的，真要查案，死守程序只會束手束腳。
一身傲骨，最不慣層層束縛、步步受限的規矩。
呸！
如果不是規矩，開會啊，上報啊，丁義珍跑不了。
為什麼滑鐵盧，都是因為規矩。
季昌明開會本來就是為了敲打猴崽子。
餘光瞥見侯亮平的狀態，有點無奈，當場點名。
「侯亮平，我看你心不在焉，想啥呢？
是覺得我講的這些規矩，都是多餘的？」
侯亮平聞言立刻坐直身子，嘴上恭敬回話，心裡依舊不服。
「季檢，我沒有覺得多餘，只是習慣以結果為準，查清真相、辦好案子，才是我們政法幹部的本職。」
在四九城被鍾家寵出來的思維，重結果、輕流程，鋒芒太盛。
季昌明眉頭微蹙。
猴崽子必須批，不留情面。
「侯亮平，查清真相沒有錯，但無程序不正義！
沒有規矩約束的辦案，是蠻幹，是隱患！
我不否認你有點能力、辦案還行，這是你的優點。
但，也是你最大的短板。
越是能幹，越容易恃才傲物，越容易栽大跟頭。
接下來調查組入駐，所有人一視同仁，你侯亮平也不例外，給我收起你的傲氣，老老實實守規矩。」
一番話落地，全場鴉雀無聲。
侯亮平抿緊嘴唇，不再辯駁，心裡卻依舊不以為然。
骨子裡的桀驁，不是幾句批評就能磨平的。
簡短的警示教育會議很快結束。
眾人陸續散場離場。
陳海回到副檢察長辦公室。
抬手推開辦公室門，看見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沒有署名，封口了。
難道是劉生的手筆？
陳海腳步一頓，伸手拿起信封，迫不及待拆開。
一沓照片滑落而出。
只一眼，陳海的心臟驟然一沉。
不可能？
不是真的？
第一張照片，背景是高檔別墅區的私家花園。
他的親哥陳山穿著睡衣，旁邊是山水集團的董事長李詩雅。
兩人中間，站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，一看就是陳家人。
太像小皮球了。
一家三口的畫面溫馨和睦，其樂融融。
緊接著往下翻，一張張親密的照片，尺度不小。
林蔭下並肩牽手、車內親密依偎、深夜同入別墅、露台相擁激吻。
每一張照片都打了時間水印。
過往那些坊間流傳的風言風語、無根傳聞，此刻全部被實錘。
原來所有人的傳言，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。
陳海的指尖微微發顫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雖然自己希望陳山止步於正廳，陳家的資源全部砸給自己。
但是，面對現在的情況，陳海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。
不願相信，身居高位、素來穩重的哥哥陳山，會做出這種婚內出軌，還有私生女的事。
陳山身為漢東省公安廳廳長，堂堂正廳級實權幹部，下一步衝刺的是副省級。
可這些照片一旦曝光，前程盡毀。
別說晉升副省級，現有職位都保不住，名譽掃地，還要接受紀律審查、D紀處分。
半生打拼，一朝盡毀。
陳海腦子亂糟糟的，心裡五味雜陳，亂成一鍋粥。
一邊是法理正義、公職底線，一邊是骨肉親情、手足血脈。
兩條路擺在眼前，每一條都無比煎熬。
該怎麼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