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浩洋沒有下車，把車開到前面，找車位。
晚上。
大學城，煙火氣最盛。
街邊小吃攤依次排開，香氣繚繞，吆喝聲、談笑聲交織在一起。
祁同偉和程度在夜色中並不顯眼。
一群大學生圍著一輛藍色的電動三輪車，後面的自覺排成長隊。
沒有人插隊、沒有人喧鬧，秩序井然。
三輪車車廂被改裝成簡易烤爐，爐火溫熱，鐵板上擺著一串串色澤誘人的烤腿。
油光鋥亮、醬汁濃郁。
晚風一吹，濃郁的烤肉香氣撲面而來。
說好吃的，都是出自吃上的學生之口。
一名穿著灰色工裝的大約50歲的男人守在攤位後。
手法熟練地翻烤、刷醬、打包。
車頭掛著一塊醒目小招牌，紅底白字，寫著四個大字，鵝腿大叔。
還有清晰的標價16元。
攤主姓王，同齡人都喊他老王。
一個嘴裡啃著烤腿、滿臉滿足的男生，拿到後，直接大快朵頤。
好吃到停不下來，是學生最直白的認可。
一位女生拿到烤鵝腿後，有點好奇，「烤鵝大叔，這個烤鵝腿上怎麼泛著綠色的光。」
擔心鵝腿是不是有問題。
排隊的學生絡繹不絕，有人掃碼付款，有人拿到烤腿就迫不及待啃上一口。
老王敷衍道：「美女，你是不是沒有吃過呀！
我的烤鵝腿是祖上秘制的醬汁。」
女生有點不服氣，「烤鵝大叔，我都聽同學說好吃，今天確實是第一次。
你能不能好好解釋。這麼說好像我沒有見識過世面似的。」
老王梗著脖子，「解釋，我烤鵝腿累死了，每天累的跟狗一樣，一個鵝腿才收你們16塊錢。
完全是照顧你們大學生。
我再說一遍綠色的是醬汁，裡面加了蔬菜，是機器打碎的，不是科技與狠活。
小美女，這回，你放心了吧。」
女生低聲說：「好的，烤鵝大叔，我知道了。味道挺好聞。」
老王翻著架子上的烤鵝腿，「那必須的。趕緊吃吧。」
心裡嘀咕著都是科技與狠活，大學生的錢真好賺。
今年再干一年，再在京州買一套房子。
正是這一幕，祁同偉發現了問題。
一個烤鵝腿16元塊錢，太便宜了吧。
女生走到大門口，正要吃，祁同偉攔了一下，「先別吃。」
女生覺得有點莫名其妙，烤鵝大叔都說能吃了。
又出現一個愛管閒事的大叔，不讓自己吃。
祁同偉平靜道：「把鵝腿給我，一會給你揭曉謎底。你再確定吃不吃。」
女生點點頭，「好吧，帥氣的大叔，謝謝你。」
程度有點想笑，果然是天真的大學生，把烤鵝腿都給了祁同偉，還感謝祁同偉。
幸好自己是好人，要不然程度覺得自己有本事把女生賣了，還讓她替自己數錢。
祁同偉駐足站在人群外圍，靜靜看了片刻。
臉上看似沒有什麼表情，卻早發現了烤鵝腿的異樣。
祁同偉吃過不少市井小吃，對尋常雞鴨鵝肉質、體型、紋路了如指掌。
因為是農村的孩子，祁家村不少人家也餵鵝。
一個鵝腿烤好了賣16元算是良心價。
程度順著祁同偉的目光看去，掃了幾眼攤位，沒看出不對勁的地方。
低聲輕語，語氣平和，「老祁，這小攤看著規規矩矩，生意火爆，口碑極好。」
在他看來，就是一樁普通的校園門口的小生意。
不足為提，祁同偉有點故弄玄虛了。
祁同偉微微搖頭，低聲道：「程度，你通知陳清泉、光明區工商局局長何雨茹，讓何局長帶隊儘快趕到。對了，通知一聲李達康。」
看著祁同偉打算玩真的，程度點點頭。
走到不遠處開始打電話。
祁同偉等啊等，覺得時間差不多。
往前緩步走了兩步，盯著烤爐上的烤腿。
「老闆，你這些看著像是鵝腿，實則根本不是。」
很明顯，這句話是來砸招牌的。
老王立刻不幹了。
哪裡來個愣頭青，多管閒事。
手上的油刷一頓，當即不樂意了。
白了祁同偉一眼，「大兄弟，你可別隨口亂說！
我賣的是正經烤鵝腿，肉質細嫩、分量紮實，回頭客遍地都是。
不少大學生吃了我的鵝腿，考上研究生，考上博士，找了好工作。
你這麼說是不負責任。
我可以告你惡意誹謗。」
校門口做小生意，最怕路人無端抹黑。
不解釋招牌就倒了。
周圍排隊的學生聽到這句話，紛紛看了過來。
「烤鵝大叔，在這賣了這麼多年，好像沒有出過啥問題。」
「嗯，那個人一看就不是個善茬，搞不好是同行找來拆台的。」
「對，烤鵝大叔走了，其他人賣烤鵝腿的生意就會好了。算是惡意競爭。」
排隊的學生下意識紛紛站隊，齊刷刷替攤主老王說話。
「大叔賣好幾年了，味道一直沒變，肯定是真鵝腿！」
「就是，我們天天吃，怎麼可能出錯。」
「你是不是沒吃過正宗鵝腿，不懂還隨便亂說？」
學生心性單純，常年吃慣這款烤腿，早已先入為主，深信不疑。
好嘛，一眾大學生開始噴祁同偉。
祁同偉不惱不急，只是抬手指了指鐵板上排列整齊的肉腿。
「同學們，你們仔細看，回憶一下，鵝腿骨架寬大、肉質厚實。
我手中這個烤鵝腿就是這個女生剛買的。
你們瞧瞧烤腿，個頭偏小、肉質單薄，是標準鴨腿尺寸。一個個大小基本差不多，是工廠流水線產物。」
老王怒了，「你別胡說八道，我這都烤腿很正經。」
祁同偉不怒反笑，「烤腿不是活物，不會不正經。
但是，有些人的心不正經。
不好的地方靠醬汁裹一下和火候偽裝，不懂行的人吃了還會被騙。
假的真不了，騙不了內行人。」
老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擼起袖子，「你個門外漢，懂什麼，那是我特意選的小品種鵝！
我找養殖場定製的。
品種不一樣，大小自然有區別，你不懂就別亂抬槓！」
死鴨子嘴硬，能拖一刻是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