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度不是光嘴上說說,還有實際行動。
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。
從錢包抽出幾張百元大鈔,往前遞了遞。
態度誠懇,出手大方。
無他。
就是希望計程車司機說點有用的線索。
計程車恰好行駛至十字路口,前方紅燈亮起,老李踩下剎車。
他透過後視鏡看了眼程度手裡的現金,毫不猶豫搖頭拒絕。
「大兄弟,你的錢我不能要。
我是個計程車司機,這年頭都不容易。
我堂哥是退伍軍人,退伍不褪色。
我雖然沒有當兵,但是我堂堂正正做人。
不該賺的錢,一分都不能碰。
你寫書也不容易。」
原則性極強,不為錢財動心。
程度這一招失靈了。
祁同偉心中暗自感慨,咱們的老百姓多好啊。
程度也不勉強,笑著收回現金,必須尊重人。
紅燈變成綠燈,計程車駛過路口。
老李沉吟兩秒,終究是忍不住,低聲開口。
雖然錢不要,但是該說的還是必須說。
「既然你們是外地來漢東學習的,我就說說,我也是道聽途說。
不保真。
你們就當聽個樂子。」
跑計程車偶然聽說的,純屬坊間傳聞。
必須把自己摘乾淨。
李達康點點頭,「我就愛聽樂子,聽樂子好啊!」
老李手扶著方向盤,目視前方,「有人說,陳山陳廳長和山水集團的美女老總李詩雅關係不一般。
前段時間我深夜跑車,親眼看到陳廳長的車開進了山水莊園。
大半夜去那個地方,其中的門道,不用我說大家都懂......」
短短几句話,信息量巨大。
撕開山水集團的一角。
車內四人神色各異,祁同偉心裡有了盤算。
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陳山娶了梁璐終究是難逃俗世糾葛。
原來陳山是拿了自己的劇本。
幾分鐘後,計程車停靠在曹師傅湘菜館門口。
「地方到了,這家店味道絕對靠譜。我以漢東計程車司機的名義擔保,你們放心吃,絕對不會存在宰客行為。」
「謝謝,師傅,你是漢東計程車司機的代表。」陳清泉付了打車費。
程度悄悄將六百塊現金塞在了司機座位上。
對方有原則不收,但自己的一份心意不能少。
計程車緩緩駛離視線。
街邊晚風微涼,吹啊吹。
李達康輕輕嘆了一口氣,「我李達康真是失敗啊。
我在京州主政這麼多年,天天抓建設、抓治理、抓民生。
滿以為全城百姓人人識我、人人知我。
結果一個普通計程車司機,壓根認不出我這個市委書記。」
滿心勞碌無人知。
有點失意。
祁同偉聞言,淡淡一笑,開口寬慰,「達康書記,這未必是壞事。
如果都認識你,今天你其實暴露了。」
四人正要進湘菜館,計程車的喇叭聲響起。
回來的還是司機老李,手中晃著錢,「說了不收不收,你們還硬給。你們也不容易。」
錢丟到窗外,計程車揚長而去。
程度跑著抓回來六張百元鈔票,「祁哥,得,送不出去。
沒有想到咱們京州的計程車司機這麼好。」
李達康拍著胸脯,「程度,那必須的,別忘了京州市委書記是誰?」
有點給自己臉上貼金了。
祁同偉淡淡一笑,「達康書記,程度,陳院長,你們說多好的老百姓啊。大家都不容易。」
祁同偉順道定了規矩,今晚AA制,點的菜不能違反八項規定。
無他。
祁同偉不想讓任何一個人翻車。
四人走進了曹師傅湘菜館的門。
店內滿是人間煙火氣。
大廳里有各種聲音,人聲嘈雜,划拳聲此起彼伏。
服務員張曉霞麻利引路,將四人帶進二樓的包間。
裡面乾淨敞亮,隔音效果還挺好,正好適合幾人閒談小聚。
擺餐具、倒茶水、遞菜單,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,十分幹練。
祁同偉不經意掃過服務員的臉,捕捉到了異常。
張曉霞眼眶微紅,眼尾泛著濕潤,好像是剛剛哭過。
哪怕她刻意強裝鎮定,也藏不住眼底的委屈。
久經人情世故的祁同偉,一眼便看出這個服務員心裡藏著事。
李達康接過菜單,低頭看著。
吃飯講究葷素搭配、簡單實在。
其實,李達康很少出去吃飯。
今天好像還是今年第一次。
祁同偉不在意吃什麼,把點菜的任務交給程度。
壓低嗓音,在陳清泉耳邊輕語兩句。
聲音不大,加上李達康和程度在點菜,只有兩人能夠聽清。
陳清泉瞬間會意,上下打量著臉上始終掛著笑的張曉霞。
當即開口問話,「美女,你是不是遇上什麼難事了?
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,就愛打抱不平。
誰欺負你了,儘管跟哥說,哥幫你撐腰出氣。」
陳清泉還擼起了袖子,擺出的是干架的姿勢。
張曉霞聞言,身子微僵,連忙低下頭,抬手輕輕揉了揉眼角,「大哥,感謝你的關心,我沒事的,就是剛剛走路眼睛裡進了沙子。」
典型的客套託詞,明眼人一聽就知道是假話。
說完,低下頭,李達康問什麼,她答什麼,靜靜等候幾人點菜。
有些話只能打碎鋼牙往肚裡咽。
李達康、程度終於點完菜,葷素均衡,都是湘菜。
張曉霞又確認了一遍菜單,退出包間,帶上房門。
包間內安靜下來。
陳清泉叼著煙,「祁省、我敢肯定,這個小姑娘身上絕對有故事。
我陳清泉斷案無數,閱人無數,絕對錯不了。」
李達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「陳院長,你剛才一口一個美女叫著,我聽著怎麼有點賤賤的味道。」
李達康為官刻板,向來聽不慣這種輕浮的話術。
關鍵是讓李達康說,李達康說不出來。
陳清泉哭笑不得,連忙解釋,「達康書記,這還真不怪我。
不喊美女,喊女士,氣氛估計瞬間就尬住了,怪怪的。」
李達康的思維直來直去,「那喊小姐也行啊,簡單直接。」
祁同偉笑而不語,沒有想到李達康不食人間煙火。
程度笑而不語,他一度懷疑李達康這個榆木腦袋是怎麼當上市一的。
難道是現在變異了?
還是原本就不靈光的樣子。
陳清泉擺擺手,臉色微變,「我的李大書記,現在小姐這個詞是妥妥的忌諱詞!
現在走到大街上只能喊小姐姐、大姐姐、美女。
誰敢喊小姐,搞不好當場被人開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