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人代勞終究差了點意思,這口惡氣必須自己親手出。
李達康覺得必須自己懟田國富。
劉長生站在病床另一側,聞言微微挑眉,「達康,巧了,田國富此刻也在這家醫院住院。」
冤家路窄,天底下最湊巧的事莫過於此。
李達康聞言默默點了點頭。
沒有說話。
考慮的是今天晚上怎麼幹田國富。
他腦子裡已經在盤算著,田國富住的是哪間病房,身邊有沒有人守著,自己該怎麼不動聲色地摸過去。
嘴裡嚼著沒吃完的蘋果果肉,動作頓了幾分。
下一秒,李達康眉頭皺緊,抬手按住額頭,「不行,我頭疼,又開始疼了。」
王大路不敢耽擱,轉身快步衝出病房喊護士。
片刻功夫,一名年輕的實習護士焦曉雨匆匆趕來。
小姑娘看著病床上面色不適的李達康,覺得不對勁。
老師明明說了這個李達康沒事,打打點滴,觀察24小時。
沒有不良反應,就能出院了。
但是,不該這麼疼吧。
沒等護士開口,李達康直接變臉,「小姑娘,我頭不疼了,現在手疼。
輸液管能不能先拔了?
我想去一趟衛生間。」
李達康是一刻都不想躺在病房,渾身不自在。
就想現在乾田國富。
怎奈何胳膊上扎著針頭,還掛了一瓶營養液。
焦曉雨面露為難,「領導,沒有必要拔。
讓別人給你拿著輸液瓶,根本不用拔。」
有種感覺,難道李達康腦子被開瓢,不靈光了。
怎麼說的話有點不對勁。
李達康哭喪著臉,「就拔十分鐘。我方便一下。」
焦曉雨嘆了口氣,「領導現在拔針,液體沒輸完。
後續還要重新紮針,您還要再遭一次罪。」
完全是替李達康著想。
李達康擺了擺手,態度堅決,「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,我沒事了,現在我就要出院。」
焦曉雨有點為難,「領導,您別為難我好不好,我就是個剛上崗不到一年的實習護士,咱們醫院晚上不辦出院手續。」
凡正聽老師的,讓李達康留夠24小時,萬事大吉。
打工人的難處,卑微又真實。
祁同偉開口打圓場,「達康書記,別為難一個小姑娘,醫護人員不容易。」
李達康依舊不服氣,梗著脖子,「祁常務,我不是為難她,我是覺得醫院這是過度醫療,純屬浪費時間,浪費寶貴的醫療資源。」
高育良推了推眼鏡,「達康,別挑刺。
你放寬心養病,你這個級別看病,除了掛號費,其他全部報銷,不用你掏腰包心疼。
你要是沒有錢,掛號費16塊錢,我給你出了。」
噁心一下李達康,老登別裝了。
李達康態度依舊強硬,「育良書記,16塊錢而已,我李達康掏得起。
我必須走,回京州市委辦公。」
這個理由說出去就覺得挺二。
歐陽菁覺得分居久了,有點不認識李達康,「達康,聽我一句勸,踏踏實實住院,多觀察兩天,別硬扛。
你都五十多歲的人了,不是年輕小伙子,萬一留下後遺症,佳佳怎麼辦?」
劉長生放下手中的水果刀,「達康,別犟。
你好好躺著養傷。
地球離了誰都轉。
京州的工作暫時放一邊,出不了亂子。」
死活走不了。
李達康縱使滿心不情願,也只能壓下心頭的急躁,乖乖躺著輸液。
輸完液體,拔了針管,自己說了算。
十幾分鐘後,主治醫生再次查房,確認無礙,叮囑完注意事項後便轉身離開。
劉長生提出談工作。
歐陽菁、王大路、杏枝等人陸續離開病房。
走廊里,賀秘書、蔡小飛、金秘書一眾秘書等著自己的老闆。
病房瞬間安靜下來。
只剩下五位漢東省委常委。
劉長生摩挲著下巴,「達康,打你的那個田家小子,叫田什麼來著?」
一時記不起名字,索性直接問。
「劉省長,那個小子叫田宏明,是京州中福紀委副書記田園的獨子。」
一提起田家人,李達康恨得牙根痒痒。
人物關係、家庭背景,一清二楚。
李達康靠在床頭,眼底怒火燃起,「養不教父之過,教不嚴叔之惰!
這事歸根結底,全是田國富的錯!
春林,你給我說清楚,田國富和田園是堂兄弟,兩人都在紀委系統,合規嗎?」
祁同偉有點佩服李達康,被砸了一啤酒瓶反而聰明了。
吳春林微微沉吟,慢慢解釋,「達康,是這樣。
按照漢東省現行幹部任職迴避規定,堂兄弟屬於近親屬迴避範疇。
兩人不得在同一系統存在直接上下級關聯,也不能一方任主要領導,尤其是從事紀檢、人事、審計等核心崗位。」
李達康聽得頭疼,直接抬手打斷,「春林,別跟我扯這些文縐縐的條文,直接說結論,到底違規沒有!」
現在沒心思研究規矩細則,只要結果。
吳春林點點頭,「田國富是省紀委書記,田園是京州中福的紀委書記,不屬於省直機關直系上下級。
按規則,理論上啊,提前報備即可任職。
但若是未報備,就存在程序上的瑕疵。」
說的進退有度,留了一定的空間。
李達康眼神一沉,惡狠狠道:「同志們,不用想,絕對沒有報備!
就憑這一條,田國富必須給我滾出漢東!」
新仇舊恨疊加,他這次絕不鬆口。
祁同偉心中嘆息,李達康怎麼又不靈光了,笑笑不說話。
有些話呀,還是留著別人說吧。
高育良又開口了,「達康書記,別激動。
明天查一下報備記錄,一切自有定論。
退一步講,就算沒有報備,也可以免去田園的現有職務,或者調到其他崗位,談不上撼動田國富的根基。」
祁同偉覺得李達康還是沒有抓住重點,「這些都不是關鍵。
重點是田宏明當眾惡意傷人,公然毆打市委一把手,省委常委,直接給達康書記干開瓢了。
這是一起惡性的治安案件,性質完全不一樣。」
高育良攤了攤手,「可惜啊,達康書記今日並非執行公務。
如果是履職公務期間被傷,可定妨害公務罪,三年起步。
依據現在的實際情況,恐怕只能按人身傷害定罪,造成輕傷,按故意傷害罪論處。」
法理條條框框都擺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