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咬著牙，盯著茶几上的舉報信。
查陳山的親哥哥，還要瞞著陳海。
這讓他怎麼面對好兄弟？
怎麼面對陳老？
侯亮平張了張嘴，沒出聲。
沙瑞金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，「亮平同志，組織在考驗你。」
侯亮平渾身一震，「沙書記，考驗？」
季昌明擠擠眼，「亮平，沙書記的話你聽明白沒有？
這是紀律！
你要是跨不過這道坎，現在就退出！」
侯亮平攥緊拳頭。
退出？
他侯亮平什麼時候當過逃兵？
可是，那是陳海的親哥哥！
陳海是一起長大的兄弟。
陳老對他恩重如山。
現在要他瞞著陳海去查陳山。
這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侯亮平咬著牙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「沙書記，季檢，我……我服從組織安排。」
沙瑞金點點頭，「好，昌明同志。你們儘快查。」
「好的，沙書記，一有消息，立刻向您匯報。」季昌明拉著侯亮平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侯亮平突然停住腳步，轉過頭看向沙瑞金。
「沙書記，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。
查出來陳山是清白的，這封信是誣陷。」
侯亮平盯著沙瑞金的臉，「這筆帳怎麼算？」
沙瑞金沒有馬上回答，辦公室內極為安靜。
眼皮抬了一下，「查出來陳山是清白的，這封信是誣陷。」沙瑞金重複了一遍侯亮平的假設，身體往前傾了傾，「那就是有人惡意打擊報復公安廳長。
如果是那種情況，我向你保證，省委一定為陳山同志恢復名譽。
同時，一查到底，絕不退縮，堅決追究舉報人的法律責任，絕不姑息。」
沙瑞金也希望是這樣的結果。
「我明白了，沙書記。」侯亮平回了一句，嗓子有點啞，主要是抽菸抽多了。
季昌明揮揮手，「沙書記，再見！
有任何進展，第一時間向您匯報。」
三十六計走為上。
必須趕緊走，生怕侯亮平問出來更二蛋的問題。
走出辦公樓。
季昌明轉頭看著侯亮平，抬起手，指著侯亮平的鼻子，「猴崽子，你啊你，你長沒長腦子？
那是省委書記辦公室！
你在那裡講條件？
你要算帳？
你到底想幹什麼？」
侯亮平拉開車門，「季檢，陳山我太了解了。
那封信上寫的貪污受賄、權色交易，根本不可能。
這是有人在攪渾水。」
季昌明踹了侯亮平一腳，「猴崽子，別瞎說。
省委讓查，你就得查！
不管真假，程序必須走！
你以為沙書記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動公安廳長？」
「那不然呢？」侯亮平有點懵。
不就是一封舉報信嘛，如果沙瑞金壓下去，屁事沒有。
他感覺沙瑞金有點小題大做了。
季昌明壓著嗓音，唾沫星子差點噴在侯亮平臉上，「舉報信既然遞上來了，不查個水落石出，誰都交代不過去。
你真以為這是普通的匿名信？
這是在向省委逼宮！
我覺得啊，或許每一位省委常委都收到了。」
侯亮平抹了一把臉，有點口臭味。
季昌明鑽進後排。
侯亮平繞到另一邊，也坐了進去。
「回檢察院。」季昌明吩咐司機。
車平穩起步，駛出省委大院。
季昌明按下擋板開關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揉著太陽穴。
侯亮平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沒有注意看，京州變化太大了。
「亮平。」季昌明突然開口，沒睜眼。
侯亮平轉過頭，「季檢。啥事。」
「今天起，別的事，你就別管了。」季昌明坐直身體，「手頭上的案子，全部交接出去。
這一段，你就給我死死盯著他。
你不是說他清白嗎？
那就用證據證明他的清白。」
侯亮平雙手交叉握在一起，大拇指互相搓動，「從哪裡查？
那封信里只有泛泛而談，連個具體的日期和地點都沒有。
這種沒頭沒腦的信，根本沒法查。」
季昌明冷哼一聲，「誰讓你從信上查了？
這封信只是個由頭。
人家既然敢把信送到沙書記桌上，後面肯定還有招。
我們在明，他們在暗。
順著信查，那是被人牽著鼻子走。」
季昌明閉上眼，不說話了。
到了漢東省檢察院。
侯亮平跟著季昌明進了檢察長辦公室
「老季，那我怎麼查？」
「猴崽子，工作的時候稱呼職務。老季是你喊的嗎？」季昌明翻了個白眼，「陳老是突破口。」
侯亮平抬起頭，「季檢，你瘋了？
去查陳老？
陳老是什麼人你不知道？
你讓我去查他？
你讓別人怎麼看我們檢察院？」
季職務一定是瘋了。
侯亮平逼逼叨個不停，一連串的問題拋給季昌明。
季昌明一臉嫌棄，侯亮平真是豬腦子，「猴子，你別激動。
聽我把話說完。
查陳山，容易打草驚蛇。
陳山這幾天肯定被人盯上了。
我們直接去找陳山，有可能什麼都查不到。
但是陳老不一樣。
陳山隔三差五就會去看望他。
陳山的社會關係，陳老那裡一清二楚。
誰給陳山送過禮，誰跟陳山走得近，陳老不可能一點風聲都聽不到。」
侯亮平反駁，「陳老就算知道，他會包庇自己兒子？」
「就是因為他不會包庇，才是最好的突破口。」季昌明往辦公椅上一靠，「如果是陳山真的有問題，陳老那一關他就過不去。」
侯亮平咬著後槽牙。
去試探一個看著自己長大的長輩。
去懷疑自己兄弟的哥哥、父親。
這活兒太髒了。
可是季昌明說得對，這是目前唯一能繞開各方視線，秘密推進的方法。
「我喊上周正，馬上就去養老院。」侯亮平走出檢察長辦公室，扭頭邪魅一笑。
信陳山？
我信他個錘子。
不管是陳山，還是陳海，只要有需要都能查。
有些話不過是裝出來的。
侯亮平喊上周正，兩個人上了檢察院的車。
周正開著車，「侯局，咱們去哪查案子？」
侯亮平得意一笑，「周正，我帶你進步。咱們去來福養老院。」
「好的，侯局。」周正有說有笑。
一腳油門，車衝出了檢察院大門。
另一邊。
祁同偉的專職司機劉磊開著車，路過檢察院。
祁同偉看著窗外。
不對勁。
一輛檢察院的車直接撞了過來。
「小劉，躲！」
劉磊減速，打方向盤。
砰！
檢察院的車還是撞上了。
侯亮平走下車，很囂張，「誰開的車，會不會開車，檢察院的車也敢撞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