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西坡趕緊扶起水桶,眼巴巴地看著陳岩石。
「啥辦法?」鄭西坡很著急。
恨不得自己的徒弟王文革趕緊出來。
陳岩石壓低聲音,只吐出六個字。
「裝病,保外就醫。」
有點違背自己的良心,但是還是說了。
哎!
真的擔心,別人知道這個話出自自己的口,一世英名毀於一旦。
高育良估計會說自己虛偽。
鄭西坡張大了嘴巴。
還能這麼玩?
真的啊開眼了。
裝病?
保外就醫?
這種下三濫的手段,竟然是反貪局局長侯亮平想出來的?
真的是打死也不信。
「這……這能行嗎?」鄭西坡結結巴巴地問,「這可是違法的啊。
萬一被查出來,不僅王文革完蛋,咱們也得受牽連啊。
陳老,咱們這是圖啥啊?」
陳岩石冷哼一聲,「圖啥?
圖打破僵局。
對方用合法的手段把王文革抓了。
我們就得用非常規的手段把人弄出來。
法無禁止皆可為。
只要醫院開出證明,他就是合法的。」
鄭西坡腦子裡嗡嗡作響,「陳老,玩這一手暗度陳倉,還是有風險滴。」
陳岩石搖了搖頭,「西坡啊,這就涉及了小金子和劉省長兩個掰手腕,不是請客吃飯,不是做文章。
那是刀刀見血的。
對手不擇手段,你要是還端著聖人的架子,那就只能等死。
王文革在裡面,他什麼都做不了。
只要他出來,這盤棋就活了。
咱們的新大風就有希望。
有些事,我不能做。
你不能做。
但是,王文革敢做,他能幹成。」
陳岩石的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圈。
鄭西坡用力搓了搓臉,「陳老,對,你說的對,必須把王文革撈出來。
管他什麼手段。
管他三七二十一。
只要能把王文革弄出來,新大風廠就有希望。
工人們就有活路。
鄭西坡對著陳岩石深深鞠了一躬,「陳老,謝謝。
王文革有救了。
咱們的新大風廠有希望了。」
陳岩石擺擺手,「行了,西坡,別整這些虛的。
趕緊安排,時不我待。」
「馬上就辦。」鄭西坡點點頭,轉身大步離開。
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陳岩石背著手,面朝著牆,「陳山啊陳山,你千萬別糊塗啊。
你要是走了彎路,做錯了事,我該咋辦?」
花開兩朵,各表一枝。
常務副省長辦公室。
祁同偉把桌上的幾份文件歸置整齊,拿起搭在衣帽架的外套,正準備出門去一趟劉省長的辦公室。
門被敲響了。
「進!」
秘書蔡小飛推開門,「領導,程書記來了。」
「小蔡,和你說了多少遍了,程度來,不用通報,趕緊讓他進來。」
程度跟在蔡小飛身後走進來。
「祁省。」程度打了個招呼。
「程度來了,過來坐。」祁同偉把外套重新掛回衣帽架,指了指會客區的沙發。
蔡小飛手腳麻利地泡了兩杯熱茶,放在茶几上。
隨後退出房間,輕輕把門帶上。
這就是一個合格秘書的本分和分寸。
程度沒有馬上端茶杯,雙手放在膝蓋上,身子往前探,「祁省,關於陳山的事情,我仔細琢磨了一下,有個思路。」
程度真的是不吐為快。
祁同偉在單人沙發上坐下,端起茶杯吹了吹,「程度,這裡沒外人,坐下來慢慢說。」
程度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,稍微放鬆了一些,「祁省,陳山是省公安廳的一把手,直接查陳山要經過省委。
據說,他做事滴水不漏。
但是,省廳這兩年搞了一個全省交通信號燈及監控設備升級換代的項目。
這個項目在公安口就是大項目,全省十幾個地市都在鋪。」
祁同偉喝了一口茶,把茶杯放下。
交通信號燈項目。
油水極大。
「我想起來了,上次那個計程車司機說了一嘴。你查出來這裡頭有文章?」祁同偉問。
程度點點頭,「絕對有問題。我找人大致摸了底,省廳那個招標,實際上是被一家叫瑞豐科技的公司給包圓了。
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,是山水集團李詩妍的堂弟李詩豐。
全省的活兒他們攬下來,再層層分包給下面的設備商,從中抽成。
我覺得這就是陳山的白手套。
我覺得,這是個極好的突破口。
只要把這個項目查個底朝天,陳山絕對跑不了。
不過具體怎麼去查,我還沒有想好。我們一個分局局長權限太小了。」
祁同偉笑了。
這個思路,和老丈人裴一弘在電話里的點撥,嚴絲合縫地對上了。
裴一弘說,省政府查公安廳。
現在程度把查的具體標的物送到了眼前。
交通信號燈項目,那是省財政撥的款。
「好兄弟。」祁同偉拍了一下程度的肩膀,「你這個情報太關鍵了。」
程度受到誇獎,精神一振,「不過祁省,這筆帳怎麼查?」
「這事好辦。」祁同偉站起身,「換個打法。讓省審計廳進場。
審計廳去審計公安廳的財政撥款項目,師出有名,名正言順。」
程度佩服祁同偉。
審計廳。
對啊。
交通信號燈項目是用政府的錢,審計廳查帳天經地義。
陳山一個廳長再牛逼,也不能阻攔審計廳的正常工作,就算小金子也不敢。
誰敢攔,那就是心裡有鬼,事必把事情鬧大。
「祁省,這招絕了,高屋建瓴。」程度豎起大拇指,「繞開公安系統的內部紀律審查,省紀委,直接從政府財務程序上下手,誰都擋不住。」
「走,事不宜遲,咱們現在就去劉省長辦公室。」祁同偉拿起外套穿上,「讓審計廳進場,得劉省長點頭。」
該走的手續必須走。
不經過劉長生,還真的不能隨便指示審計廳。
兩人出了辦公室,沿著走廊往裡走。
來到劉長生的辦公室門前。
門關著。
程度敲門,沒有反應。
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,門鎖著。
「劉省長不在辦公室?」程度四下看了一眼。
「我打電話。」祁同偉掏出手機,撥打劉長生秘書小年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。
祁同偉說了兩句,掛斷電話。
「不在省政府。」祁同偉把手機揣進兜里,「年秘書說,他陪劉省長去了省人民醫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