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斌將剛簽好字的保密協議一份份收攏,裝袋存檔。
「劉省長,都齊了。」周建斌繞好線頭,交到劉省長手中。
劉長生點點頭,「祁常務,請繼續。」
有些事,能交給祁同偉乾的,都讓祁同偉干。
「好的、劉省長。」祁同偉環視會場,「同志們,這次重點審計公、檢、法、司、紀委。
這個五大部門優先過篩子。
剩下的單位全部往後挪,排第二批。」
沒人吭聲。
「同志們,這件事必須拔高重視!誰也不能當兒戲!」劉長生偏過頭,「祁常務,你把具體分工說一下。」
翻開筆記本,祁同偉照著念,「劉省長,同志們,本次專項審計。劉省長親自掛帥,任組長。
我,還有馮立群同志,任副組長。
馮立群同志對接公安。
陳景峰同志對接檢察院。
張敬山同志對接法院。
李兆明同志對接司法。
韓明遠同志負責紀委。
趙玉梅同志、周建斌通知負責協調、後勤工作。
審計廳的同志務必全力以赴,打好這場硬仗。」
啪啪啪!
掌聲陣陣。
劉長生點點頭,「誰還有問題。如果沒有問題,我們就散會。」
「劉省長,攤子鋪太大,五個都是要害部門。」沈敬堯攤開雙手,「審計廳就那麼多人,我感覺人手有點不夠用。」
劉長生把手裡的文件往桌上一拍,「敬堯同志,人不夠去借!
從底下的地市審計局抽調骨幹。
再不夠,去其他省直機關借調。
我的態度是要人給人,要政策給政策。
這也要我教?」
劉長生又定了幾條工作紀律,直接宣布散會。
長廊里腳步聲散開,參會人員陸陸續續離開。
祁同偉辦公室。
沙發上坐著三個人。
祁同偉、馮立群、沈敬堯。
馮立群一根煙扔過去,沈敬堯雙手接住,別在耳朵上。
「老沈,開大會的調子那是給外人看的。」祁同偉端起茶杯,吹掉上面的茶葉末,「咱們這次真正的靶子在這兒,省公安廳,準確的說是查陳山!」
沈敬堯這回懂了,這麼搞,就是防止陳山懷疑。
一下子審計多個單位,陳山懷疑個錘子。
祁同偉放下茶杯,「沈廳長,務必抽調審計廳最精幹的人手。讓他們去公安廳,一查到底。」
「明白,祁省。」沈敬堯點頭,「好刀全壓公安廳。」
「初步的口子怎麼撕,得有講究。漫山遍野亂找容易打草驚蛇。」馮立群補充了兩句。
祁同偉站起身,「嗯,敬堯同志,立群同志,再狡猾的狐狸終有露出尾巴的時候。
按照劉省長的重要指示,我們這次必須把陳山查個底掉。」
不管各類會議,根本沒有秘密。
雖然簽訂了保密協議,非涉密的那部分消息卻早已長了翅膀,飛遍了漢東省的每一個角落。
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在辦公室里轉了三圈。
得知要審計省紀委,眉頭揪成個疙瘩。
劉長生這大動作,來得太急,也太怪。
五個部門一起審計,連紀委都沒放過。
紀委是監督別人的,如今成了被審計的對象。
田國富心裡發虛。
不是因為帳目問題,而是這種權力的失衡讓他產生了危機感。
他在省委常委會裡一向硬氣,一方面靠的就是紀委的權力,另一方面是因為上了沙家幫的船。
如今劉長生要把這把劍拿去磨一磨,誰知道是磨鋒利,還是折斷?
坐不住了。
瑪德。
一點也坐不住。
田國富拿起外套,拉開門直奔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辦公室。
省委大樓的走廊格外安靜。
偶爾遇到幾個迎面走來的幹部,都低著頭,腳步匆匆,生怕在這個節骨眼上沾上什麼是非。
沙瑞金辦公室的門虛掩著。
田國富連門都沒敲,直接推門進去。
沙瑞金正靠在椅子上,手裡拿著一份漢東日報,看得很專注。
聽到動靜,沙瑞金摘下老花鏡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「國富來了,坐。」
田國富把外套往扶手上一搭,屁股還沒坐實就開了口。
「沙書記,劉長生同志這次搞得太不像話了,這是要出亂子的。」
沙瑞金把報紙折好,整整齊齊地放在桌上。
「長生同志做什麼了,讓你發這麼大火?」
「專項審計。」田國富往前湊了湊,聲音壓得極低,「公、檢、法、司,這四家也就算了,連我們省紀委也編進第一批名單里。這算什麼事?紀委去查別人,現在倒好,審計廳要來查紀委,底下的同志思想波動很大,工作都沒法開展了。」
沙瑞金看著田國富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「國富同志,你的思想工作沒做好啊。
審計工作是省政府審計廳的重要職能,例行公事,又不是針對你一個人,針對你一家。
公、檢、法、司不都參與進去了嗎?」
田國富在心裡冷笑一聲。
沙瑞金這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。
公、檢、法、司那是一條線上的,關係錯綜複雜,挪用資金、違規辦案的事情年年有,雖然為數不多。
但是,查一查也只敲山震虎。
紀委可不一樣。
紀委要是被查出了瑕疵,以後還怎麼在常委會上挺起腰杆說話?
自己還怎麼進步?
「沙書記,這不一樣。」田國富嘆了口氣,語氣軟了下來。
撓撓頭,想了想,開始訴苦,「我們紀委是非生產性部門,經費卡得死死的,能有什麼問題?非得把我們加上,這不是在給外界傳遞錯誤信號嗎?好像我們紀委也出了大問題似的。」
沙瑞金沒說話。
他看著田國富,眼神里多了一些讓人琢磨不透的東西。
田國富心裡咯噔一下。
沙瑞金是不是在借劉長生的手,來敲打自己?
這段時間,紀委風頭太盛,想查這個,查那個,是不是越過了沙瑞金的底線?
不對。
絕對不可能。
小金子和老劉不對付。
「國富啊。」沙瑞金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「莫非你身上有鬼,害怕被查?」
這句話的分量極重。
簡直是拷問,還是觸及靈魂深處的那種。
田國富後背冒出一層冷汗。
在漢東混,最怕的就是這種莫須有的誅心之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