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師，我來了。」
祁同偉雙手捧著一盆仙人掌進了院。
原本，高育良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。
《漢東日報》攤開著。
聽到聲音，他放下報紙站起身，趿拉著拖鞋迎了出來。
「同偉，來就來，怎麼又帶東西？」高育良看著那盆長滿尖刺的植物，順手接過來。
花盆分量不輕。
高育良雙手托著，放在鐵架子上。
高育良有個愛好就是喜歡養花養草，尤其是喜歡各類植物。
因此，高植物這個稱呼就有了。
「老師，一點心意。好養活，不用多操心，防輻射。」祁同偉跟著高育良進了屋，換了拖鞋。
脫下外套掛在門後的衣架上。
他在心裡直犯嘀咕。
高老師天天看報紙，漢東這點事他比誰都清楚，裝得跟個沒事人一樣，真不愧是大教授。
沉得住氣，坐得住。
兩人一前一後在沙發上坐下。
茶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。
茶壺嘴正往外冒著熱氣。
「同偉，喝茶，自己倒，我沏好有一會兒，現在剛剛好。」高育良把報紙摺疊起來，放在一旁。
「好的，老師。」祁同偉拎起茶壺，先給高育良面前的杯子斟滿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茶水顏色金黃。
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，祁同偉喝了一大口。
咽下去，順了順氣。
高育良沒動茶杯，身體往後靠。
「同偉，現在有種說法，這次審計是衝著我高育良來的。」
這話沒頭沒尾。
很直接。
至於誰說的沒有指名道姓。
祁同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把杯子放回茶几。
「老師，您信嗎？」祁同偉身子前傾。
「不信。」高育良搖了搖頭。
祁同偉笑了，摸出打火機，在手裡把玩。
「那就行。不瞞您說，這次審計就是針對陳山的舉報信。」
高育良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「陳山？這信是誰寫的，查清楚了沒有。」高育良放下杯子，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。
「信是匿名的。不好查。」祁同偉直言道。
又不是手寫的，還是機打的，難度有點大。
高育良點點頭，「同偉，這樣好啊。
查一查，誰有問題，好好治一治。
咱們就是需要這種勇氣。
省政府要摸清家底，這是必然的程序。」
「老師說得對。身正不怕影子斜。」祁同偉順著話茬往下接。「不過這封信出現的時機太巧。這擺明了是要把水攪渾。」
高育良不說話。
他在權衡。
「同偉，我想了想，陳海那個車禍，交警那邊怎麼定性的？」高育良突然換了話題。
「電動車撞汽車。車閘壞了。」祁同偉回答得乾脆。
「蹊蹺。」高育良嘆口氣。「陳海是個穩重人，怎麼會突然騎個破電動車撞猴子的車。交警大隊查過那個車閘沒有？是自然損壞，還是人為破壞。」
祁同偉靠在沙發上，「鑑定科還在查。不過老師，陳海出事前後，剛好是那封舉報信出現的時候。我隱隱覺得是不是有某種聯繫。」
「那封舉報信，會不會是陳海寫的？」高育良拋出這個問題。
祁同偉一拍大腿，「非常有可能！
陳海這個人，有點自私。
採用匿名舉報的方式，舉報自己的大哥，有點不厚道。
我記得上次陳海曾經給我們講過一個故事。」
高育良摸著下巴，「如果真是這樣，那麼陳海選擇的是大義滅親，真是個狠人。」
高育良後背有點發涼。
搞不好哪一天，陳海背後給自己一刀。
想想有點怕陳海這個人。
「老師，交警那邊程度盯著，絕不讓別有用心的人借題發揮。您放心。
至於陳海的選擇，我們只能是尊重。」祁同偉覺得陳海這個人挺複雜。
另一邊。
省委四號院。
田國富推開門，進門換鞋的時候，皮鞋後跟斷了。
真是晦氣。
他把鞋跟扔到牆角，發出咣當一聲。
憋屈。
堂堂省紀委書記，在路上被祁同偉一個常務副省長陰陽怪氣地擠兌。
偏偏還抓不到他的把柄。
那一盆破仙人掌，擺明了是來扎人的。
不對，扎他田國富的心。
一檔綜藝節目正在播，滿屏幕都是花花綠綠的人在跳。
秦雪茹穿著一套紫色的家居服，盤腿坐在沙發正中間。
懷裡抱著一個巨大的透明塑料罐，裡面裝滿了焦糖色的爆米花。
她抓起一把，塞進嘴裡，嚼得嘎嘣嘎嘣響。
田國富扯開領帶，走到飲水機旁，拿起紙杯接了一杯涼水，灌下去。
水流得太急，順著嘴角流到了襯衫領口上。
「喲，誰惹咱們田大書記了？這臉拉得，都能去犁地了。」秦雪茹眼睛盯著電視屏幕，用餘光瞄了田國富一眼。
田國富把紙杯捏扁，扔進垃圾桶。
「別提了。氣死我了。剛才碰見祁同偉那個滑頭，抱著一盆仙人掌去高育良家送禮。我好心提醒他注意八項規定，你猜他怎麼說。」田國富走到沙發旁，坐下。
「怎麼說。」秦雪茹又塞了一把爆米花。
吃吧吃吧，不是罪，最多長二兩肉。
「他反問我送仙人掌違不違規，還說要讓審計廳來審計咱們家！這小子太狂了，目無我這個老資格，簡直無法無天！」田國富拍著沙發扶手，唾沫星子亂飛。
秦雪茹轉過頭，看著田國富。她嘴唇上沾著一點焦糖渣子。
「小田田，祁同偉懟得好。」
田國富愣住了，「老婆，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？」
秦雪茹翻了個白眼。「小田田，你是不是閒得慌？
你家住海邊啊？」
「什麼海邊？」田國富沒轉過彎來。
「管得寬！」秦雪茹伸手在田國富腦門上戳了一下。「你一個紀委書記，不在辦公室研究案子，跑路上抓人家送盆栽，你吃飽了撐的。祁同偉去高育良家，那是人家師生串門。你上去找不痛快，活該被呲。」
祁同偉長的真帥，如果上綜藝妥妥的男神。
田國富被氣死了，祁同偉欺負就算了，回家連老婆都拆台。
「老婆，你不懂。這漢東的天要變。高育良和祁同偉穿一條褲子，現在審計廳要下來查帳。我那是敲山震虎。」田國富回應的理直氣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