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叼著一根狗尾巴草,嘴角歪著,盯著田國富。
「田書記,您有手續嗎?」
這話說得隨意,可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陳群芳站在侯亮平身後,眼神掃了一圈省廳的人,心裡直打鼓。
林華華覺得今天的行動肯定不會那麼順利。
自己的這個侯局長還是太大意了。
肯定要吃癟。
田國富一挑眉,慢悠悠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A4紙,揮了揮,「侯亮平,我當然有手續,Z紀委批的。你要不給你岳父打個電話,問問真假。」
小樣,德行吧。
如果不是看在鍾正國的面子上,侯亮平連跟田國福說話的機會都沒有。
紙一亮,侯亮平心裡哇涼哇涼的。
他怎麼能有手續呢?
岳父鍾正國啥時候這麼效率了。
高明遠湊過去瞄了一眼,點了點頭,「田書記,看著不假,絕對是真的。」
田國富面不改色,「我田國富最真,肯定不造假。高明遠,省委的手續呢?」
高明遠笑了,掏出幾張紙,動作比田國富還從容。
「省委常委會的最新決議,還熱乎的。田書記,您難道不知道?」
故意這麼說,就是膈應田國富。
因為上面沒有田國富的表態。
田國富臉色一僵,「明遠同志,我配合Z紀委,抓陳山。
千頭萬緒的,根本沒有時間參會,我請假了。」
侯亮平心裡咯噔一下。
壞了。
這兩位都帶著真手續來了,自己咋整呢?
好尷尬!
沒有想到還有這一出。
高明遠轉過頭,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,那眼神像在審視一隻誤入虎群的猴子。
「侯局,你的手續呢?」
侯亮平把狗尾巴草從左邊嘴角挪到右邊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底氣十足。
「田書記、高主任、我給秦思遠秦局打了電話,秦局確實也發了傳真。」
田國富原本還想噁心一下侯亮平這個贅婿。
一聽秦思遠還是算了。
秦思遠。
這三個字像一根刺,扎進田國富的太陽穴里。
秦思遠不是外人,是他老婆秦雪茹的堂哥。
大舅哥出的手續,他能說什麼?
總不能拆自家人的台。
高明遠沒搭理田國富的反應,追問了一句。
「傳真呢?」
侯亮平的臉抽了一下,「我沒帶,我留給季檢了。」
高明遠的笑意更深了。
那種笑不是嘲笑,是獵人看著獵物走進陷阱的那種笑。
「侯局,辦案要嚴謹,沒有手續抓陳山,你這個級別的反貪局局長還沒有資格。」
田國富不說話,心裡盤算著。
秦思遠出面,這份功勞得分大舅哥一杯羹。
如果這麼下去就分不了,索性就把水攪渾。
「侯亮平,趕緊給你們秦局打電話。如果秦局說有手續,你就算合乎程序。」
「好的、謝謝田書記。」侯亮平心裡罵了一句,但還是掏出手機撥秦思遠的電話。
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
無人接聽。
又打一遍。
還是無人接聽。
辦公電話、手機都是無人接聽。
侯亮平的額頭開始冒汗。
高明遠雙手抱胸,靠在門口的大理石柱子上,聲音不高不低。
「侯局,是假的吧,拿了雞毛當令箭。早就聽人說了,有一個姓侯的局長,哦不對,應該說姓侯的處長。以前啊,想抓一個什麼人,沒有手續,就把事給辦了。有時候呢,還是後來新補的手續。」
借著機會噁心一把侯亮平很合理吧。
多一家,豈不是被分走33.33%的功勞。
想的是把侯亮平踢出去。
「這回我真有手續。」侯亮平咬著後槽牙。
林華華突然從侯亮平身後站出來,有點著急,「真的,高主任、田書記,我親眼看到了。」
田國富沒接林華華的話,眼睛看著侯亮平。
「給季檢打電話。」
只能幫到這裡了。
真的是給猴子投餵功勞。
侯亮平翻出季昌明的號碼,撥出去。
依舊沒人接。
侯亮平不信邪,又打。
還是沒人接。
一時間。
安靜得可怕。
他們不知道,此刻季昌明正在車裡,靠在后座椅上,閉目養神。
一天天的真的事超級多,想平安退休,太尼瑪難了。
十分鐘前。
季昌明給白秘書打了電話。
「白處長,我要向沙書記匯報工作。」
白秘書不疾不徐道:「季檢,沙書記在省公安廳。」
「好的,謝謝白處長。」季昌明立刻吩咐司機,「去省公安廳。」
季昌明養成的習慣,去給領導匯報工作前,肯定調成靜音。
主要是擔心,見了領導忘記調靜音。
萬一談話過程中手機響了,豈不是很尷尬。
侯亮平打了幾遍,誰特麼也聯繫不上。
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高明遠不再說話了,那雙眼睛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。
沒手續,侯亮平你根本沒資格站在這裡。
侯亮平不服,往前邁了一步。
就這一步。
高明遠的手動了。
一把槍,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手裡,槍口朝上。
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,那把槍隨時可以轉向。
一時間,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陳群芳一動不敢動。
果然是省公安廳的高明遠,太尼瑪狠了。
林華華倒吸一口涼氣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侯亮平也停住了,一動不動。
他看著高明遠手裡的槍,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。
最後變成了那種不服氣但又無可奈何的樣子。
高明遠沒說話,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。
你敢再往前走一步試試?
反貪局的人只能站在門外。
侯亮平把狗尾巴草重新叼回嘴裡,仰頭仰望星空。
不服氣啊。
可不服氣又有什麼用?
人家有手續,有槍,有人。
自己呢?
一個打不通的電話,一個失聯的季檢,還有手底下的人不給力。
反正自己沒有毛病。
高明遠收槍,朝著田國富點點頭。
省公安廳和省紀委一行人進了山水莊園。
省廳的人早在半小時前就解決了山水集團的安保和監控。
高明遠回頭看了侯亮平一眼。
那一眼沒有嘲諷,沒有得意,只有一種平靜的漠然,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。
侯亮平讓其他人回車裡待命。
只剩下侯亮平、陳群芳、林華華三個人。
陳群芳長出一口氣,「侯局,咱就這麼算了?」
陳群芳其實不甘心。
侯亮平沒回答,把狗尾巴草吐在地上,用腳碾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