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憑几句話,祁同偉不相信打電話的是陳山。
如果是陳山本人打電話,何必用變聲器。
豈不是六個指頭撓癢,多一道。
「好,就算你是陳山。」祁同偉立刻追問,「你在哪?」
主打一個拖時間。
「呵呵!」聽筒里的機械音頓了一下,背景里確實有車聲,有風聲,「我在車裡。祁省長,你別急。」
祁同偉、高育良都覺得有些離譜。
「我要自首。」那邊的機械音突然轉了調,像是刻意拖長了尾音,「我不相信別人,只相信侯亮平。」
更奇怪了。
打祁同偉的電話,找侯亮平。
不對勁。
高育良摘下眼鏡,擦了擦鏡片,重新戴上,整個過程沒看祁同偉一眼。
就盯著祁同偉的手機。
祁同偉問了陳陽的生日,對方竟然答不上。
很顯然祁同偉斷定打電話的人不是陳山。
如果真的是陳山,怎麼可能不知道陳陽的電話號碼。
祁同偉冷笑一聲,「那你給侯亮平打電話啊。你找猴子,打我手機幹什麼。吃飽了撐的。」
「侯亮平的電話占線中。」來電的人說出了原因。
越來越有意思。
高育良突然開口,「哦,你是陳山?
我是高育良。我不管你在哪裡,儘快自首。」
高育良想的是既然不是陳山本人,就玩玩他,看看來電的人到底是誰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機械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,稍顯滄桑。
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,乾澀、沙啞、絕望。
「高書記、高老師。我回不去了。
我自首了,你們能放過我?
你們都是騙子。
小金子來了,我們的副部沒了。現在什麼都沒有了。」
聲音越來越急促,像溺水的人在撲騰。
「你父親是陳岩石,你還有爹娘,還有陳海。」高育良也確定打電話不是陳山。
「就算我將來出來了,陳家認我嗎?我爹認我嗎?他老人家這輩子最清高,我完了,高老師。」
高育良笑了,「去你就近的公安機關自首。」
「自首?呵呵?讓侯亮平來找我。」那邊聲音突然安靜下來,平靜得不像話。
隨後,傳來開香檳的聲音,「我只給猴子十五分鐘時間。
過了這十五分鐘,你們這輩子別想找到我陳山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祁同偉打斷,「你既然是陳山,你有侯亮平的電話,自己不會聯繫侯亮平?還要我們給你傳話?」
「祁省長,我說了,侯亮平的電話占線。讓他接我的電話。只給你們十五分鐘。」電話掛了。
祁同偉和高育良對視一眼,誰都沒說話。
車窗外,路燈的光掠過,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。
高育良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通話時長——四分三十七秒。
「同偉,你怎麼看?」
祁同偉的手指在膝蓋上快速敲擊,腦子裡飛速考慮著各種可能性。
「老師,我先打給侯亮平。」
「好!同偉,趕緊打!」高育良催促道。
撥出去。
果然,侯亮平的電話占線。
祁同偉掛了,又撥了一次。
還是占線。
第三次。
還是占線。
祁同偉把手機往座椅上一扔,罵了一句,「猴子到底在給誰打電話,還特麼的占線?」
高育良扶了扶眼鏡框,「你確定那個是陳山?」
「不確定。」祁同偉搖頭,「但他知道陳陽的事。知道陳陽當年給我買過球鞋。但是,他不知道陳陽的生日。」
「也可能陳山告訴過別人。」高育良的聲音很平,「同偉,我們現在不能賭。萬一他是陳山呢?萬一他手裡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呢?萬一他真的想去找猴子自首?」
可能性不大,但是萬一有可能呢。
祁同偉深吸一口氣,「老師,您說得對。」
隨後,祁同偉撥出去一個電話,「你聯繫漢東移動,核實一下這個號碼。對,就是給我打電話的號碼。」
等了不到兩分鐘。
對方回電,「祁省長確認了,確實是從東南亞某國打過來的。並不是改號軟體改的來電顯示。」
「好的,謝謝,幫我監控侯亮平的號碼,一分鐘後中斷侯亮平的手機信號,十秒鐘,並且告訴我侯亮平手機號的活動軌跡。」祁同偉覺得這樣安排比較合理。
高育良沒說話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「老師。」祁同偉壓低聲音,「我有個想法。」
「說。」高育良覺得有點意思。
「有人在冒充陳山,我們將計就計。」祁同偉覺得來電人可能在掩蓋什麼,「不管他是誰,他說只信侯亮平,那我們就讓他聯繫上侯亮平。」
「問題是現在占線。」高育良搖搖頭。
「老師,一起見證奇蹟。」祁同偉嘴角勾起一個弧度,「十秒鐘夠了。您一會兒打給猴子。」
高育良摘下眼鏡,「同偉,好。」
高育良掏出了手機,聯繫侯亮平。
這一次,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。
「喂!喂!聽得見嗎?」
高育良吐了口氣,:「猴子,我不聾,聽得見!你的電話怎麼一直占線。」
「我正在和小艾聊天,給小艾講故事。」侯亮平的聲音有點疲憊,「什麼事?」
「剛剛有個境外電話打給你,一會兒還會打給你。」高育良的聲音平穩如常,「可能有陳山的線索,你務必盯緊了。千萬別掉鏈子。」
「好的,老師。」侯亮平覺得功勞豈不是到手了。
莫名有點興奮。
給鍾小艾講故事,哄她睡覺多沒勁啊!
「工作的時候稱呼職務。」高職務秒上身。
「好的,育良書記。」侯亮平覺得稱呼哪有那麼重要。
認為高育良這個人太矯情了。
侯亮平靠在副駕駛上,眉頭皺了起來。
後排的林華華往前湊了湊,「侯局,怎麼了?」
「沒什麼。高書記說有境外電話打給我,可能跟陳山有關。」侯亮平給鍾小艾發信息,說自己有重要抓捕任務,並附上一個大大的笑臉。
鍾小艾回了一個哭臉,附上一段話,「猴子,過幾天我去漢東,你到時候抱著我,給我講故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