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把握大,沙瑞金就不會提出中場休息了。
直接舉手表決,多霸氣。
但是,不敢那麼整。
搞不好易學習就廢了。
田國富沒有啥主意,「沙書記,要不暫緩?」
「暫緩不行。」沙瑞金轉過身,「今天必須拿出辦法。易學習的任命要是過不了,散會以後,省委大院裡會怎麼傳?」
田國富不說話,心裡嘀咕著。
怎麼傳?
還能怎麼傳。
省委書記親自提名,常委會上連破格依據都講不明白,最後灰溜溜收回去。
這話不能說。
誰說誰倒霉。
唐麗娟真的後悔了恨死田國富這個癟犢子,「沙書記,要不把易學習在高新區的扶貧項目拿出來重點講。
高新區下面幾個村,這些年收入增長不慢。」
沙瑞金回到辦公桌後,沒有坐,還是站著,「唐部長,增長多少?」
唐麗娟翻了兩頁,「這個,材料上沒有具體數字。只是寫的大幅增長。」
「沒有數字,怎麼重點講?」沙瑞金覺得都是豬隊友。
唐麗娟把文件合上,不再開口。
早知道就不往前湊了。
後悔上了什麼所謂沙家幫的船,當初如果不聽田國富的該多好呀!
宣傳口擅長講方向,講典型,講經驗。
可常委會上碰到祁同偉,講一句,人家追三句,恨不得把年月日和經辦人都問出來。
唐麗娟哪知道這些細節?
再說了,她跟易學習也不熟呀。
如果說從骨子裡來論,自己也不贊成破格提拔易學習。
再來一輪,易學習能不能上去不好說,她這個宣傳部長還得繼續吃癟。
董建明扶了一下眼鏡,「沙書記,我考慮,要不要從幹部隊伍導向上做文章。
易學習長期紮根基層,二十多年不計個人得失,這種幹部不提拔,基層同志會寒心。」
田國富皺起眉頭,「董秘書長,剛才祁同偉已經堵過這條路了。
你再講,祁同偉會問,不計個人得失的幹部挺多的。
到時候你怎麼答?」
董建明被噎住了。
怎麼答?
答個鳥。
易學習有沒有計較過個人得失,他又沒趴在人家床底下聽。
材料上寫服從安排,不代表人家夜裡不罵娘。
沙瑞金敲了敲桌面,「建明同志,這些話可以講,但不能當主要依據。」
「那就講美食城。」田國富放下杯子,「易學習敢碰趙瑞龍的產業,說明他敢擔當。呂州現在需要這樣的幹部。」
沙瑞金盯著他,「美食城的問題查清楚了嗎?
萬一高育良那個大教授再跳出來反對,易學習別說破格提拔了,能不能被提拔就是兩回事。
別忘了,高育良那個大教授歪理多得很。
如果高育良自己一個人開火,我們在座的幾個人一起上,估計都頂不過。」
田國富張了張嘴。
別說易學習上不去,事情還可能拐到另一個方向。
「這個也不合適。」田國富自己把話收了回去。
辦公室里沒人再說話。
田國富覺得今天有點黔驢技窮了。
白秘書站在靠門的位置,懷裡夾著筆記本。
他聽了半天,幾次想開口,都忍了。
秘書不能替領導拍板。
可領導問了這麼久,三位常委出的主意,一個不如一個。
再這麼耗下去,二十分鐘休息時間都要過去了。
「小白,你有話要說?」沙瑞金髮現白秘書的小表情不對。
白秘書跟了沙瑞金這麼長時間,沙瑞金對於白秘書的情況可以說是了如指掌。
說個不好聽的,白秘書張張嘴,沙瑞金可能就會猜到白秘書要說什麼話。
白秘書往前走了兩步,「領導,我看,不如明著和祁常務溝通,問問他到底有什麼要求。」
白秘書想的很簡單,覺得就是和做生意一樣。
明碼標價,把一切都擺到檯面上,在暗地裡說清楚,剩下的等於是在開會的時候,跟著劇本走就行了。
田國富馬上擺手,「白秘書,我覺得不合適。
祁同偉是常務副省長,這件事關係呂州市長人選。
真要溝通,也該找高育良。高育良當年從呂州上來,對呂州的人和事熟。
再說了高育良是祁同偉的老師。
如果說高育良這個老師都同意了,祁同偉這個學生有什麼理由反對呢?
從整體上來看,今天會議上高育良的表現,高育良並沒有明確提出來反對提拔易學習啊。」
「國富,你真的這麼認為。」沙瑞金覺得田國富想的太簡單了。
如果真的如田國富所言,今天會議上可能不會出現這麼多不贊成的聲音,可能已經舉手表決,全票通過了。
「還有一點。」田國富用手指點著桌面,「從高育良開始,呂州有一個傳統。呂州市委書記進省委常委班子。易學習當代市長,以後免不了和許振宏搭班子。高育良開口,比祁同偉開口分量重。」
白秘書不再說話。
反正,打心裡就不贊成。
剛才在常委會上,祁同偉一開口,高育良近乎於全程喝茶。
高育良真要支持沙書記,早就替易學習講兩句了。
現在去找高育良,人家多半還是那套話。
易學習是個好幹部,我不反對。
聽著挺熱乎,落到票上,啥也沒說。
唐麗娟揉了揉手裡的材料,「沙書記,我還是建議和劉省長直接談。
劉省長是省政府一把手,祁同偉只是常務副省長。
省政府三票怎麼投,劉省長最有發言權。
假如說劉長生劉省長發話了,要求祁同偉、馮立群。必須投出贊成票,那麼兩個人如果說投出反對票,得罪的就是劉省長。」
「昨天我就和老劉溝通過。」沙瑞金坐回椅子,越說越來氣,「老劉承諾得很好,說祁同偉不會投反對票。今天還沒投票,祁同偉說的哪句話不是反對?」
董建明接了一句,「還有馮立群。
那個老小子以前規規矩矩的,不管幹什麼,就是一個乖乖的哈巴狗。
自從祁同偉來了之後,馮立群就跳出來了。
我們不管提什麼,馮立群那個老小子總是反對,從來沒有贊成過。」
「對,還有馮立群。」沙瑞金把鋼筆丟在桌上,「如果這麼整,省政府就有兩票可能反對。軍方的票再棄權,剩下的人就算全贊成,也才8票贊成。」
他拿起名單,手指壓在幾個名字上。
「再有兩三個人棄權,或者跟著投反對票,這件事就黃了。」
沙瑞金想的是成功,已經想到了最壞的打算。
怎麼去面對?
怎麼去解決問題?
沙瑞金覺得今天比較棘手呀。
沙瑞金沒提許振宏。
許振宏剛才的態度已經說明很多。
這個呂州市委書記不願意和易學習搭班子。到了投票環節,他會不會舉手,誰也說不準。
還有李達康。
嘴上講程序,心裡裝舊帳。
真到了舉手的時候,沒準第一個把胳膊壓在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