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進副駕駛,車門關上,外面的聲音被隔開。
陸亦可剛把安全帶扣好,趙東來的電話又響了。
這回是程度。
趙東來盯著來電,沒有接。
先把消息看全,再回電話。
他點開程度發來的簡訊,來回看了兩遍。
趙東來嘀咕著,「亦可,出事了,出大事了。」
陸亦可沒有發動車,「什麼事?」
「光明湖有個女人要跳湖。」趙東來說到這裡,又改口,「不是要跳,已經跳了。程度和周建明把人救上來了,現在送到了醫院。」
「人救上來就好。」陸亦可發動車,「現在什麼事都有。有些人就是想不開。公安去了,救援及時,後面的事按程序處理。」
「不是單純想不開。」趙東來把手機遞過去,又收回來,「女人的兒子被高薪招聘騙到境外,失聯了。前天報的案,材料報到了市局,我還沒往省廳送。我怕夏長峰、祁同偉搞事情。」
陸亦可握著方向盤,「材料到你手裡了?」
「到了。」
「趙東來,什麼時候到的?」
「昨天下午。」趙東來拍拍頭,「當時,我考慮著今天的常委會晉升的事,所以就忘了往省廳上報。」
「趙東來,你準備什麼時候上報?」
「整理完,就這兩天報。」
趙東來越說,底氣越不足。
按規定講,他不算壓案子。可人跳了湖,誰還聽他講這些。
如果案子沒有報到市局,或者說趙東來不知情,那又另當別論。
祁同偉要是抓住這事不放,他剛進入公示期的副廳長任命,說不定真要出麻煩。
位置還沒坐上去,板子先落下來了。
陸亦可搖了搖頭,「這不怪你。材料上報省廳,一般不是5個工作日嗎?
前天報案,今天到你這裡,你又沒超期。
何況你和程度不是今天下午做了一個簡單的交接嗎?現在程度算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長,你是公安廳副廳長。」
趙東來抬手拍了下額頭,「對呀!」
這句話給他提了醒。
果然男人有老婆了就是好,陸亦可真貼心,還挺細心,趙東來還有點高興。
「亦可,你說得對。5個工作日,我才拿到材料幾個小時?這怎麼算也不能全算我的責任。」
「本來就不能算你的。」
陸亦可收了銀行卡,和趙東來就一心了,「派出所登記,分局匯總,市局上報,每一級都要時間。
不能出了事,就把前面的時間全扣到你頭上。」
趙東來靠回座椅。
有道理。
太有道理了。
人一旦找到理由,腰杆就能挺起來。
「老婆,你說得太對了。好好開車!嘿嘿,我趙東來賺大了。」
趙東來嘴上這麼說,心裡也是這麼想的,絕對是賺大了呀!
畢竟陸亦可的小姨夫可是高育良!
然後自己又攀上了沙瑞金的關係,可以說在漢東,他有兩層關係。
陸亦可用餘光看了一眼趙東來,「趙東來,別一句一個老婆,我們還沒領證。」
趙東來大手一揮,「亦可,結,必須結。
明天就結,不對,現在就結。」
陸亦可轉頭看了他一眼,「趙東來,你腦子讓驢踢了?現在民政局開門嗎?」
陸亦可也是豁了去了。
反正呢,自己年齡也不小了。
天天被吳惠芬吳心怡催婚早都煩了,煩透了。
現在有趙東來這樣的男人也挺好,至少比陳海那樣二婚的男人強太多了。
再說了,趙東來現在可是公安廳副廳長,在漢東這樣的男人。未婚的,估計都找不出來幾個,一把手都能數過來。
趙東來甚至想今晚能不能拿下陸亦可,「亦可,民政局要是現在開門,你跟不跟我領證?」
陸亦可撇撇嘴,「趙東來,想得美。先去市局處理案子。」
說到市局,趙東來剛挺起來的腰又軟了。
他抬起衣袖聞了聞。
酒氣不小。
這麼去開會,祁同偉、夏長峰問他幹什麼去了,怎麼答?
慶祝升職?
公示第一天,工作沒交接完,轄區群眾跳湖,准副廳長在飯店喝慶功酒。
每一個詞單獨拿出來都沒啥問題,合到一起,問題就大了。
「老婆,我喝酒了,咋辦?」
趙東來盯著手機,「電話我都不敢回。祁省和夏長峰都在市局,我去了再挨一頓批,我還有面子嗎?」
陸亦可一句話堵住了他。
趙東來沒吭聲。
當然是公示重要。
面子丟了還能找,任命沒了,找誰哭都沒用。
車開到路口,紅燈亮起。
陸亦可踩住剎車,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。
「好辦。地球離了誰都會轉,市局少了你,工作也沒停。你不是和沙書記熟嗎?」
「什麼意思?老婆。」
「趙東來,你糊塗啊,你給沙書記打個電話。就說今天去給沙書記匯報工作,手機調成靜音。匯報完,沙書記留你喝了一杯。領導談工作,喝一杯,也不算違反什麼。」
陸亦可的意思很明顯,就是趙東來拿沙瑞金擋刀,就是打電話給沙瑞金說一聲。
沙瑞金如果同意,那還有什麼?
和省委書記一起喝酒,總比說是去慶祝自己升職要好聽的多。
趙東來看著她。
這辦法好。
重點不在酒,重點在跟誰喝。
跟朋友喝,那叫提前慶祝。
跟省委書記喝,那叫匯報工作。
同樣一杯酒,擺在不同桌上,分量不一樣。
「老婆,你這辦法太好了!」
趙東來抓住陸亦可的手,在她手背上親了一口。
後面的車按起喇叭。
綠燈亮了。
陸亦可把手抽回來,抬手推了他一下,「別胡鬧,開車呢。還有,別喊老婆,我聽著彆扭。」
「亦可,早晚的事。」
「趕緊趕緊打電話,打完去市局。」
趙東來翻出沙瑞金的號碼,遲遲沒有按下去。
這通電話不是請示工作。
這是請領導幫他圓一句話。
沙瑞金願不願意,是另一回事。
可不打,市局那邊更難交代。
趙東來咬咬牙,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幾聲,被接通。
「東來,這麼晚了,有事?」
沙瑞金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。
「沙書記,我得向您檢討。」
「東來,先說事。」
「今天公示第一天,幾個朋友給我慶祝,我喝了一杯。
剛才市局出了事,一個群眾跳湖,救上來了。
祁省和夏廳長都在市局,我手機靜音,沒接到電話。」
沙瑞金哦了一聲,「東來啊,人只要沒事就是好事。如果說今天晚上鬧出人命了,你多多少少就有點責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