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樹立起身,「好,達康書記。」
李達康往後一靠,「對了,樹立,別把我要去看田國富的事提前傳出去。」
「為什麼?達康書記。」張樹立有點不理解。
李達康哈哈一笑,「給他一個驚喜。」
「好的、領導。」張樹立看著李達康,停了兩秒,轉身出了門。
門外,金秘書已經等著了。
「張書記,隔壁請。」
「別叫張書記,叫我張哥就行。」
「那可不敢,您是市紀委書記。」金秘書覺得那樣不行。
哥不能隨便喊。
讓李達康聽到,非常不好。
張樹立笑得很燦爛,「金處長,在李書記面前,什麼書記不書記的,咱們都是幹活的人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隔壁休息室。
房門關上,金秘書給張樹立倒茶。
張樹立沒有喝,先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。
沒有新消息。
李達康想通過他盯住田國富,田國富那邊也曾讓他留意市委李達康的動靜。
至於祁同偉,早已經把話說得明白,只要是從李達康或者田國富那裡聽到的消息,第一時間送到省政府。
張樹立坐在三張桌子之間,誰都不得罪,誰都不真正相信。
至於誰是真朋友,誰是臨時靠山,慢慢再看。
張樹立更傾向於祁同偉。
李達康還站在窗前。
張樹立這個人不錯,能聽話,能辦事,還懂得避嫌。
田國富那邊有他在,自己就不用費力派人打聽。
有些消息,別人送到手裡,和自己派人去查,性質不一樣。
自己這是用人有方。
李達康摸了摸下巴,心裡越想越舒服,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,剛喝一口,又放了下來。
趙小惠快來了。
辦公室不能亂。
其實小金已經打掃兩遍了。
李達康走到辦公桌旁,拿起抹布,先擦桌面,再擦椅背,最後連沙發扶手也擦了一遍。
金秘書推門進來時,正好看見這一幕。
「李書記,您這是……」
「小金,桌面有灰,影響形象。你不用管了。」
李達康把抹布疊好,「辦公室是工作的地方,不能讓人一進來覺得很懶散。」
金秘書趕緊搶過抹布,「領導,您歇著,還是我來吧。」
「不用,好了,就這樣,你看看多好。」這句話說完,李達康自己都滿意。
敲門聲在外面響起。
咚咚咚!
金秘書趕緊去開門。
趙小惠提著一個紙袋走進來,穿著白色褲子,藍色襯衣,黑色西服。
「達康,忙不忙?」
「小惠,你來得正好。」李達康指了指沙發,「小惠,坐。」
趙小惠走到沙發旁,把紙袋遞到李達康面前,「達康,這是我給你買的禮物。」
李達康看了看紙袋,擺擺手,「小惠,不行,太貴重。」
「還沒打開,你就知道貴重?」趙小惠坐下,把紙袋往他那邊推了推,「達康,咱們之間不是送禮,這是朋友間的問候。」
李達康坐到對面,手指在紙袋邊緣碰了一下,又收了回來。
「小惠,現在上面查得嚴,朋友的問候也得有個度。你如果實在要送,你多少錢買的,多少錢我給你。」
無他。
必須愛惜自己的羽毛。
趙小惠撇撇嘴,「達康,一說錢,就傷感情了。
達康,你現在是省委常委、京州市委書記,位子高了,規矩多了。
可這個東西,不是讓你辦事的。
你要是不收,就是看不起我趙小惠。」
李達康看著趙小惠。
女人比年輕時候更幹練了,一頭短髮,耳垂上兩顆小耳釘,渾身上下沒一件顯眼的名牌,可氣場一點不弱。
她和他對視,眼神平靜,嘴角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。
李達康心裡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趙小惠不是來找他敘舊的。
趙家那位老爺子,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派女兒跑一趟京州。
李達康輕輕嘆了口氣,「小惠,你今天來,是不是還有別的事?」
趙小惠沒有繞彎子,「是我爸讓我來的。」
李達康靠在沙發背上,點點頭,「老爺子身體怎麼樣?」
趙小惠也算是實話實說了,「還行。就是年紀大了,最近被呂州那邊的事鬧得睡不好覺。」
李達康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果然。
還是為了美食城。
李達康什麼也不想管,人不為己天誅地滅。
「小惠,確實,這個事有點複雜。」
趙小惠搖搖頭,「達康,我爸的意思很簡單。
美食城是瑞龍在呂州投了真金白銀的項目,手續齊全,合法經營。
現在易學習一口一個污染,一口一個拆除,等於把趙家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。
老爺子活了大半輩子,沒受過這口氣。」
李達康皺了皺眉,「小惠,這事你應該去找呂州市委書記。
我一個京州市委書記,管不到呂州,也更管不到易學習。」
現在易學習擔任呂州市市長,其實李達康心裡邊很不高興。
易學習什麼檔次?能當上正廳級幹部?
開玩笑!
而且還是破格提拔。
真的有點不敢想像。
趙小惠笑了笑,「我也沒說讓你管。我爸的意思是,你能幫就幫。
不能幫,也別站在對面,幫易學習搖旗。
到時候搞不好就落下一個親者痛仇者快的下場。」
就是給李達康上眼藥,可以不管,但是別站錯隊。
李達康點點頭,沒接話。
有些話只可意會,不能言傳。
趙小惠最討厭的人就是易學習,易學習為什麼現在敢這麼橫?
還不是沙書記和田國富在後面撐腰。
李達康手指輕輕摩挲著沙發扶手。
「小惠啊。」李達康苦笑,「你是不知道。沙書記在呂州都說了,拆。我這個時候跳出來唱反調,等於把火往自己身上引。」
趙小惠看著他,目光不躲,「達康,你當年在林城,又不是沒治理過污染。
污染能治,你比我懂。
美食城一年往湖裡排多少水,你心裡也清楚。
非拆不可?
我看未必。」
李達康點頭,「小惠,你說得對。污染嘛,治理成本再高,也比直接拆了強。
美食城要是真拆了,呂州多少商戶、多少員工要喝西北風去。
可易學習不管這些,他是新官上任,急著放火。
沙書記又要捧他,這齣戲就已經開演了。」
李達康嘆了口氣,站起來走了兩步,又轉身看她,「小惠,你想讓我怎麼幫?」
「達康,不需要你明著幫。」趙小惠攤開手,「只要你不落井下石就行了。」
李達康明白她的意思。
趙家不擔心虧錢,擔心的是丟面兒。
美食城一旦被易學習以污染名義強拆,漢東都會說,趙家的產業被沙瑞金的人拿掉了。
到那時,趙立春的臉,才是真的被踩在泥里。
李達康重新坐下,「小惠,好。
我李達康說到做到,我一定不會幫易學習那個老小子。
我更不會落井下石。
趙立春趙老書記是我的老領導,我不會做背刺老領導的事。
你放寬心,等我忙完這一段,我去看望老領導。」
趙小惠微微一笑,「達康,有你這個態度,就夠了。謝謝。」
李達康指了指茶几上的紙袋,「那這個……」
趙小惠站起身,「留著。我先走了。」
李達康跟著起身,「小惠,我送送你。」
趙小惠擺擺手,走到門口,回頭看李達康一眼,「達康,謝謝!」
送走趙小惠後,李達康撥了內線電話。
「小金,叫上張樹立,去醫院看田國富。順便把我讓你準備的補品帶上。」
「好的、領導,」金秘書在電話里應了一聲。
「田國富啊田國富。」李達康對著鏡子,又念了一遍,「你摔斷腿,老子還得給你送補品。你特麼的就享福吧。摔斷腿、磕破頭,還能住院,這就是福報呀。」
能看到田國富吊著石膏躺在床上的樣子,比看電影都高興。
另一邊。
漢東省政府。
常務副省長辦公室。
趙瑞龍跟著蔡小飛,走到祁同偉面前.
趙瑞龍梳著背頭,臉上都是笑,「老班長,我來了。」
祁同偉抬起頭,「哦,瑞龍,坐下來慢慢談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