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長河愣了一下，悻悻地放下遙控器。
「通知幾個教師代表、學生代表，我想聽聽他們最真實的想法。」劉長生端起茶杯，「別挑人，別排練，誰想來說誰就來。」
許振宏趕緊給鄭長河使了個眼色。
鄭長河心領神會，安排馮遠征去叫人。
等了十幾分鐘，會議室里陸續坐了十多個人，有白髮的老教授，也有年輕教師，還有幾個學生代表。
座談會開了將近四十分鐘。
有人反映經費不足，有人反映職稱評聘難，有人反映青年教師的住房問題。
劉長生聽得仔細，偶爾在本子上記一筆。
高育良全程沒怎麼說話，只在最後補了一句，「學校的發展，核心是人才。省里會支持，但學校自己得先拿出解決辦法。辦法總比困難多。」
祁同偉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，才開口：「剛才有老師提到博士點的事，我再多說兩句。
呂州師範大學想申請博士點是好事，是大事。
光靠材料不行，得考慮實際，提高教學質量，科研水平。
學科建設、科研產出、人才引進，這三樣缺一不可。把人才引進來，想辦法留住。軟實力強了，博士點早晚獲批。」
馮遠征點頭如小雞啄米，「祁省長說得對，我們下一步會重點抓這三個方面。」
祁同偉點點頭，「方向對，落到實處才行。
我建議還可以和漢東大學對接一下，看具體那些方面還有欠缺，就創造條件，補短板。」
鄭長河和馮遠征對視一眼，都帶著笑。
如果申請博士點成功，兩個人也將被載入校史。
座談會結束，過了中午十二點。
一行人去了學校培訓中心的餐廳。
包間不大，兩張圓桌，每桌十把椅子。
菜是提前訂好的，四葷四素一湯，沒有酒，只擺了礦泉水。
許振宏有些不好意思，「劉省長，各位領導，條件簡陋，望各位領導多包涵。」
常委副省長馮立群家裡有點事，最初沒有隨行，後面才趕過來。
馮立群按照每個人50元的標準，提前讓校方安排的。
劉長生拿起筷子，「這就挺好，比在大飯店吃得舒坦，吃得放心。」
不怕田國富查。
田國富一瞪眼，「臥槽！又內涵我！」
飯桌上沒有談工作，聊了些學校的事和呂州的風土人情。
高育良吃了兩口菜，忽然想起了什麼，「馮校長，你們學校以前的謝校長，現在怎麼樣了？」
馮遠征趕緊回答，「高書記，謝校長退休了，在家養花，過得的是悠閒的退休生活。」
高育良哦了一聲，沒再追問。
飯後，幾位領導在培訓中心臨時休息了半個小時。
下午兩點整。
一輛黑色商務車駛入呂州師範大學，停在了行政樓後門。
趙瑞龍和趙小惠從車上下來。
趙瑞龍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西裝，還是標誌性的大背頭。
趙小惠表情平靜，內心還是有點小緊張。
祁同偉派人親自到後門迎接，帶著兩人上了六樓會議室。
辦公室里窗簾半拉，陽光剛好照在會議桌中央。
劉長生、高育良、祁同偉、許振宏、李達康已經落座。
漢東省國資委主任齊長庚站在一旁，公文包里鼓鼓囊囊。
今天，他是最高興的一個，本年度的KPI有保證了。
後面的時間，躺平也夠用。
趙瑞龍進門後，先鞠了個躬，「劉省長，高書記，祁省長，各位領導好。」
趙瑞龍一點也不想這樣，都是趙小惠讓趙瑞龍這麼幹的。
劉長生點了點頭，「瑞龍，小惠，大侄，大侄女，坐吧。」
趙瑞龍和趙小惠在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此刻，會議室中並沒有校方人員。
馮立群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取出保密協議。
「同志們，按劉省長要求，先簽保密協議。」祁同偉提醒道，「今天的內容，在正式公告之前，不得對外透露。」
趙瑞龍沒多問，低頭翻了幾頁，從西裝內兜掏出鋼筆，刷刷簽了自己的名字。
趙小惠也簽了。
在座的人一一簽署。
馮立群把協議收好，收進公文包。
股份轉讓協議擺在桌子上。
這時。
按照約定，惠龍集團將美食城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無償劃轉給漢東省政府。」
齊長庚補充道：「感謝趙總對漢東經濟發展的支持。
準確的說是漢東省國資委代持，實控人為漢東省政府。」
劉長生拿起協議翻了翻，放到一邊，「瑞龍，你想好了？」
趙瑞龍點點頭，「劉省長，我想好了。月牙湖的事，鬧得這麼大，給省里添了麻煩。
我們趙家商量過了，捐股份是真心實意的，完全是資源行為，不存在強迫行為。」
高育良推了推眼鏡，目光落在趙瑞龍臉上，「瑞龍，捐了之後，美食城今後怎麼經營？」
趙瑞龍趕緊回答，「高書記，美食城由省政府國資委控股，惠龍集團作為小股東繼續參與經營。
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日常管理不變，員工隊伍不變，商戶利益不變。
省政府可以派管理人員。」
祁同偉坐在旁邊，一直沒有開口。
這些話都是提前商量好的，趙瑞龍背得很熟。
就是走劇本。
趙瑞龍拿起筆，在協議上簽了字。
然後，打開印章盒，取出惠龍集團的公章，在落款處鄭重地按了下去。
紅色的印泥按在右下方。
劉長生拿起筆，大筆一揮，簽下劉長生的名字。
簽完以後，齊長庚收回兩份協議收，一份交給劉長生，一份交給趙瑞龍。
劉長生拿起協議看了看，把它又遞給齊長庚。
「瑞龍，從現在起，月牙湖美食城就是省屬國企了。」劉長生站起身，「你們惠龍集團保留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，繼續負責經營，省國資委派董事參與決策。」
「劉省長，準確的說是員工共同持有49%的股份。」趙瑞龍站起來，「謝謝劉省長，謝謝各位領導。」
嘴上說謝謝，心裡在滴血。
一座印鈔機，硬生生送出去一多半。
可比起被易學習拆掉，趙家顏面掃地，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。
錢和面子，總得丟一樣。
很顯然，對周立春而言，面子更重要。
趙瑞龍在心裡罵了三遍「易學習」，臉上還得擠出得體的笑。
儀式很快結束，前後不到二十分鐘。
趙瑞龍看了一眼手錶，「劉省長、高書記、祁省長，我就先撤了，不打擾各位領導接下來的行程。」
說完就準備往外走。
祁同偉站起身，笑著攔了一句，「趙總，別著急走啊。劉省長親自給你頒發榮譽證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