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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證明自己活著

2026-08-24 16:52:17 作者: 向北

  方有容眼前漆黑一片,什麼都看不清楚。

  嗒!

  牆上的燈泡亮了,應該是王老師按下了開關,隨後他也跟了進來。

  這是通往樓下的防火通道,因為沒有人打掃,又不常走人,樓梯的水泥地面和木質扶手上厚厚一層灰。

  馬小花把王老師那件軍大衣遞給了她,輕聲說:「冷,穿上它!」

  方有容也沒廢話,伸手接過來就穿,這裡的溫度很低,比舞廳里至少低了十幾度。

  「走吧!」

  兩個人往下走,王老師不聲不響跟在後面,寂靜空曠的樓道里,三個人的走路聲都帶著回音。

  很快,三個人就到了一樓,又是一扇鐵門,上面還有一層白霜,溫度更低了。

  王老師用鑰匙打開了鐵門,寒風一下就灌了進來,方有容打了個哆嗦。

  這是文化宮後身,不遠處有家旅店,牌匾上挑著一盞昏黃的燈泡:艷紅旅社。

  「王老師,謝謝!」

  方有容有些奇怪,這個馬小花名氣挺大,都說他是個二尾子,可從打人開始,他就沒有了平時那副娘娘腔。

  

  王老師笑了笑,也沒說話,轉身就回去了,鐵門發出了上鎖的聲音。

  「嚇壞了吧?」馬小花看向了她,「回去吧,如果我沒進去,一定找機會赴宴!」

  「你要幹嘛去?」

  「這兒離市醫院最近,我得去看一眼小嫖,然後出去躲一段時間……」

  「不行!」方有容急了,「醫院肯定得有公安!」

  馬小花緩緩搖頭,「無論如何,我必須得看一眼!」

  方有容見他態度堅決,猶豫了一下,「我去,你在外面等我!」

  馬小花就是一愣,看著她的眼睛。

  黑夜中,這雙眼睛十分明亮。

  「謝謝!」他在褲兜里掏出了一把車鑰匙,「車棚最北側,是一輛七成新的鳳凰!」

  「好!」

  半個小時以後,方有容才從醫院走了出來。

  馬小花藏在對面的胡同里,見她只有一個人,這才從暗處走出來,招了招手。

  方有容跑過馬路。

  「怎麼樣?」馬小花盯著她的臉,焦急道。

  方有容搖了搖頭,馬小花如遭雷擊,呆愣在了那裡,喃喃道:「不會的,不可能啊……」

  說著話,他邁步就跑。

  方有容知道他誤會了,趕快喊:「回來,沒死,他沒死!」

  此時馬小花已經跑到了馬路中間,對面就是醫院大門,聽到她的聲音後就站住了,緩緩回身,方有容心臟都是一顫。

  昏黃的路燈下,這個文文弱弱女里女氣的清秀小伙子,腫脹不堪的臉上都是眼淚。

  「真的?」他顫著聲問。

  「我剛才的意思,是他還沒出手術室,還在搶救中,沒死,真沒死!」

  馬小花腳一軟,差點就坐在地上。

  老嫖這傢伙一身的毛病,可兩個人就是投緣,如果他真出了什麼事兒,馬小花一時半會兒真是接受不了。

  「快走吧,手術室外就守著兩個公安!」方有容跑過去拉他,「我和你那個朋友說了,讓他有消息就通知我,也把我家地址告訴他了!」

  「朋友?」馬小花有些疑惑。

  「就是後來的那個人,個子不太高,眼睛小小的……」

  「哦!」馬小花知道了,她說的是大虎。

  「走,我家再往東不遠就是鐵路醫院,你得處理一下傷口……」

  方有容推上他的自行車,兩個人剛走出不遠,就聽到醫院那邊有動靜,回頭去看,就見兩輛212吉普車亮著警燈,開進了市中心醫院。

  馬小花說:「是小地主!」

  ——

  鐵路醫院今晚有兩個喝農藥的,兩個人在走廊足足等了接近一個小時。

  從鐵路醫院出來的時候,已經快夜裡十點了,馬小花胳膊縫了四針,打了一支破傷風,怕發炎,又打了支慶大黴素。


  此時他臉上也塗了好多藥膏,兩個人也不知道這是什麼藥,顏色竟然是綠色的,看著有些怪異。

  「走吧,去我家!」方有容推著自行車。

  馬小花搖搖頭,「不行,我還得回市醫院看一眼!」

  方有容愣了一下,想阻止他,可看到他堅定的眼神後,只能嘆了口氣。

  這小伙子真是看不透,如果不是全程看了剛才的打鬥,很難想像他娘娘腔的外表下,卻是那麼的狠辣!

  對朋友更是如此,看來如果不去看一眼的話,估計他今晚覺都不能睡。

  「上來吧!」

  方有容蹬上了自行車,馬小花跳上了後車座。

  馬路上一個行人和汽車都沒有,方有容覺得手都快凍僵了,幸好這軍大衣夠大,她把手縮進袖子裡,裹著大衣袖子扶車把,這才好一些。

  「為啥打架?」她問馬小花。

  「小地主捅傷了小嫖!」

  「他為啥要傷害小朴呢?」

  「小地主一直跟著張大蛤蟆玩,這個張大蛤蟆的一個馬子最近和小嫖好上了……」

  馬子?

  方有容當然聽過這個詞,可此時聽著還是有些刺耳,「這個什麼蛤蟆和對象分手了?」

  「對象?」馬小花呵呵笑了,自言自語道:「可能……算是對象吧!對,分開了!」

  「既然已經分手了,還打什麼架呀?」

  「因為面子吧!」

  「面子?」方有容嘆了口氣,想說你們這些人有什麼面子,以前胡老三一天天人模狗樣的,好像很有面子,可誰又瞧得起他?

  話到嘴邊,還是沒說出來。

  兩個人沉默了幾分鐘。

  「我騎吧!」馬小花說。

  「不行,你胳膊有傷,不能抻著!」

  馬小花沒再堅持。

  又過了一會兒,方有容聲音不大:「這麼打打殺殺的,有意思嗎?」

  好半響,後面才傳來馬小花的聲音,悶悶的,「沒意思……」

  方有容沒說話。

  望著冷清的街道,還有一盞盞昏黃的路燈,馬小花喃喃自語,「生活本就沒啥意思,沒什麼乾的,也沒什麼玩的!每天無所事事,混了一天又一天,或許只有打打架,身體的疼痛,才能證明自己活著……」

  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,用打架來證明自己活著,方有容實在是無法理解。

  馬小花又沉默起來。

  方有容又問:「那個人會死嗎?」

  「肯定不會!」

  「那……那警察是不是也要抓你?」

  「嗯,小地主不會報案,可目擊證人太多,他不報案也得抓我,不然影響不好!」

  「不會報案?」方有容有些想看不明白。

  「嗯,不會報案!」馬小花十分肯定道:「因為他先動手捅了小嫖,他怎麼報案?」

  方有容恍然大悟。

  「我們這些人打架,很少有人會去報案,除非他以後不想混了……」

  方有容暗暗搖頭,不明白有什麼可混的,想了想又問:「樂隊那個人,為什麼會幫你?」

  「你說王榮亮?」馬小花笑了笑:「前兩年機修街的老狗喝多了,非要搶他的小號吹,還動手打了他……」

  「於是你就動手幫忙了?」方有容問。

  「嗯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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