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表挪個位置，擠擠。」
「進行到哪兒啦？」
「看不清，不過好像挺激烈的。」
最靠近結界出口那邊是一片連綿山脈。
而此時一座座山頂上站滿了人。
這些都是剩下來的學院老生們，幾個山頭加起來差不多將近一百七八十號人。
現在結界裡這一批所有新生都已經挨過揍了，懸賞也全部拿到手，不少老生賺了一大筆。
唯獨剩下最後一個S級。
不過在蒼溟戰隊出手後，其他老生們都很自覺收起了對S級的幻想，湊到出口這裡看看戲，吃吃瓜。
學院第十的戰隊出手了他們還搶個啥？
而且那個S級先前殺翻全場，明顯極其難搞。
不如吃瓜來的開心。
「怎麼感覺蒼溟戰隊人變少了？好久沒見著大壯了。」
「趙鳴我也沒看見，按理說他應該在制高點上才對，但也沒有。」
「可能是在安排什麼戰術吧。」
「我看像。」
山頭上的老生們看不清切，但是也隱隱察覺到裡面的對決不簡單。
不過很快一聲怒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「陸也！！！」
紛紛看去。
「咋了咋了？」
「這聲音是蒼溟戰隊隊長王潮的吧？」
「咋還打叫起來啦？」
「該說不說，聽著好氣的樣子。」
「不會是遭了吧.......」
「應該不會，王潮可是五境的A級，強著呢。」
然而在議論紛紛的時候，遠處的林子裡氣息沖天，一道身影散發著滔天詭氣出現在樹冠上，臉色陰沉的朝著某個方向狂奔。
掠過幾處山頭前，投來冷冰冰的視線，感受著王潮身上的氣息，近處的老生們都覺得渾身一涼。
等走遠了才敢輕聲嘀咕起來。
「應該就是糟了。」
「你看看王潮這氣的........」
.........
密林中。
一個同樣正在追擊的蒼溟戰隊隊員，看著出現在身旁的王潮，警惕的問了句。
「是你嗎隊長？」
「是我。」趕來的王潮語氣嚴肅：「那傢伙就在正前方，全速追！」
「好！」
隊員咬牙再度將速度提升一截，踩斷一棵直徑半米多的樹幹，爆沖而去。
接著一聲悶哼，身後傳來劇痛。
轉頭一看，自家隊長正將一把長槍從他屁股上拔出來。
「草啊！！！又踏馬是你，我殺了你！」
相比於身後的痛，隊員的心更痛。
第三次了。
整整第三次了！
從天亮那一刻正式開始，這場廝殺就徹底亂了套了！
當他以為出現在身邊的是隊友時，隊友會突然暴起從背後狠狠給他來一棒子！
當他以為出現在面前的是隊長時，隊長會趁他不注意手持長槍直搗黃龍！
甚至當他做好了萬全準備以為自己不會再上當時，面前卻又出現了個一模一樣的自己，而林子裡的隊友正咬牙切齒的向他衝來，感覺想幹掉他一樣。
「我踏馬殺了你啊！」
隊員爆發出此生最巔峰的狀態，一拳將面前的傢伙砸飛出去。
然而下一刻，這傢伙又飛快衝了出來。
「人呢？找到他了？」
「人你媽啊，休想再騙我！」隊員紅著眼朝面前出現的隊長瘋狂劈砍。
「住手！我是隊長！這次是真的！」
「真你大爺！砍死你砍死你！」
隊員手持兩把長刀狀若瘋魔，甚至一度將面前的隊長都壓制了下去。
正打著時。
窸窸窣窣。
又一個王潮從密林里鑽了出來，左右看了一眼，果斷嗷嗷叫著加入戰場。
「好哇！你又變成我的樣子是吧？受死！」
「對，快砍死他，他是假扮的！」
「我真是你隊長！」
「不！我才是真的，他是假的！」
「我是真的！」
打來打去，你捅我我捅你你捅他。
捅了半天，其中一個王潮停下手來，變換成陸也的模樣。
「好吧，你是真的，那我走。」
陸也背後出現蛛腿，轉瞬把自己彈了出去，幾個跳躍間消失不見。
再出現時已經變成剛才那個隊員的樣子，正好撞見最後剩下的另一個隊員，著急忙慌的湊了過去。
「快，跟我走，那個S級變成隊長的樣子就在前面。」
隊員一聽眼睛頓時紅了，「哇呀呀呀！竟然又變成隊長的樣子來騙人，殺！！！」
而當對方氣勢滔天狂奔而去時，陸也已經悄然消失了。
........
「孟德一定喜歡這個遊戲。」
一棵古樹樹幹上，陸也靠坐著，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咬了一口。
有些思念好基友了。
「快樂的事情無人分享，也算是一種遺憾，如果孟德在的話，會充分理解我此時內心的爽感，並提供滿滿的情緒價值。」
這不就是身為義子的職責麼？
他失去了孟德，就像西方失去了耶路撒冷。
緬懷了一下好大兒，陸也靜靜的等著。
這一次他沒有收斂氣息，而是主動釋放著，最後一天了，這場遊戲該配上一個足夠絢麗的終章。
果然，幾分鐘後。
臉色陰沉至極的王潮出現在對面的古樹上，身旁站著唯一剩下的兩個隊員。
如果目光能殺人，此時這三道目光已經把陸也戳的千瘡百孔了。
「既然主動釋放氣息了，就跟我正面打一場。」
王潮的聲音近乎沙啞，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壓下內心躁動的怒火和憋屈。
一場本該華麗的獵殺，竟然演變成了如此荒誕的境地。
7個隊員，被偷掉了4個，甚至如今還不知道在哪。
最後剩餘的3個，包括他這個隊長，在這片林子裡遭遇最恥辱的戲耍。
蒼溟戰隊的榮耀被徹底撕碎，按在地上摩擦。
「我承認我確實失敗了，但我無法接受這種失敗。」
「隊長！」
王潮抬了抬手，示意隊友不用開口，只是看著吊兒郎當坐在那晃著雙腿的陸也。
「我知道你自始至終都沒有用出全力，現在這些遠不是你S級御詭能力的全部，給我一次機會，真正打一場，讓我看看你全部的實力。」
「你確定？」陸也笑著問道。
「你本來可以繼續下去，卻選擇主動讓我們找到你，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？」王潮終於平靜下來，理智重新回歸。
按照之前的手段，對方完全可以繼續折磨他們，然後悄無聲息地走出結界，回到學院。
而對方卻在這時候選擇主動透露蹤跡，他能猜到是什麼意思。
「唉，誰讓我終究還是心太軟呢。」陸也拍屁股站了起來，扔掉手裡的蘋果核，「還是特麼的做不成壞人。」
雖然不知道排名第十的戰隊在山鬼學院裡是什麼含金量，但他大概能猜到，如果讓這麼個驕傲要強的傢伙如此憋屈的敗在他手裡，對方估計一輩子都走不出來。
「就當是你們讓我如此快樂的回報吧，準備好了嗎？接下來我可能有點強。」
王潮深深呼吸，眼中漸漸沸騰起洶湧的戰意。
一個S級，哪怕現在只有3境，但他能感受到一種特殊的強大。
「來吧！」
王潮緩緩將自己的狀態提升至巔峰。
陸也無聲笑了笑，胸口上【嫁衣女詭】的繡圖開始發熱。
他現在用的最多的就是S級的御詭能力【紅線·千千咒】，這也是他被吳箐或者其他人視為S級的理由。
但其實不是這樣啊。
其他的S級只是擁有一種S級的御詭能力，就像他的【紅線·千千咒】。
而他的S級，是共生著一隻S級的詭異、
包括他身上其他低等級的御詭能力也是一樣，都是把詭異本體刻印在了身體裡。
擁有S級的御詭能力，與擁有一隻S級的詭異，是完完全全兩個概念。
「其實我也很好奇我全力時候的樣子。」
從通關第一個詭異副本之後，陸也只用過S級御詭能力，卻還從來沒真正使用過「完全體」。
一個原因貌似需要。
另外一個原因則是........
大男子主義在作祟。
他大概能想像到自己爆出全力時候的樣子，所以有些........
害羞。
「紅鸞。」
輕輕喚了一聲。
「官人~」
一雙冰涼的手從身後輕柔觸碰著他的臉頰，帶著無限柔情。
與以往不同，這一次紅鸞出現的瞬間，整片空間陷入絕對的寂靜之中。
而且身形有些飄忽不定，處於某種詭異的無形與有形之中，這是回歸了詭異形態。
紅鸞飄忽不動的身體貼著陸也飛舞到面前，依偎在他懷中，雙手勾住陸也的脖子，絕美蒼白的面容上帶著動人微笑，眼中仿佛只有他。
「終於要和官人合體了。」
冰涼的紅唇緩緩貼上。
輕輕一吻。
紅鸞仿佛揉進了陸也的身體。
下一刻。
刺目的紅光陡然照亮一切。
詭異的夜幕降臨，天上血月高懸。
絕對的寂靜之中，忽然響起熱鬧的敲打聲，只聞其聲不見其影，漫天紅紙仿佛雪花落下。
仿佛只是眨眼間。
地面，古樹，樹幹，草叢........出現數千隻形態各異的鬼影。
紙人、小詭、管家、轎夫、儀仗、囍娘.......
「臥槽！」
一個隊員轉頭冷不丁看見一隻就貼在自己背後出現，並且面帶滲人微笑看著他的詭異，嚇得往旁邊一跳。
「不.......不是鬼影，都是真正的詭異！」
「這........」
隊員看著周圍數千隻花枝招展的詭異，喉嚨動了一下。
從來沒見過誰能同時召喚出這麼多詭異的，這要是打起來，詭潮還不瞬間把他們都吞了？
十里紅妝。
在古代是最高規格的送親標準，形容送親隊伍綿延十里。
而嫁衣女詭作為新娘，整支隊伍數千隻詭異其實都是陪嫁。
「這裡等級最低的詭異至少也是C級啊........」另一個隊員呆呆出聲。
作為隊長的王潮，身上洶湧的詭氣已經重新被壓回去了，那數千張帶著笑容的鬼臉上，冰冷刺骨的目光全部盯著他們。
仿佛只要動一下，下一刻就會全部撲過來。
「這就是S級麼？」王潮有些出神。
「不，這只是我的S級。」
猛然看去。
王潮這才發現先前那刺目紅光已經消散。
面前的陸也身上一襲大紅長袍，金絲腰帶，自動漂浮在半空。
那一張面容上，仿佛被精心梳過妝，面如冠玉，英俊白皙，卻多了一絲女相，連聲音都細嫩了許多。
陸也低頭看著自己格外修長白皙的五指，嘆了口氣。
「你看，這就是我不想用全力的第二個理由，娘們唧唧的。」
王潮卻發現聲音並不是從面前傳出，而是從.......
天空？
猛的抬頭。
才看到天空上正有一張半隱沒於雲層中的百丈面孔。
正靜靜的看著他。
.........
「怎麼看不見了？」
「人呢？」
不遠處站在山頭上吃瓜的老生們極力投去目光。
前一刻他們明明看到蒼溟戰隊的兩名隊員，在隊長王潮的帶領下，終於成功堵到那個S級。
紛紛準備好瓜子花生小飲料，以為好戲就要開場了。
結果下一刻，那片空間突然變得有點不對勁了，像是貼上了一層磨砂的玻璃，看不清內里的景象。
甚至連光線都扭曲了。
「這瞅著怎麼這麼像領域呢？」
「不對吧，領域不是七境以上的御詭者才有的？」
「他才三境哪來的領域？」
「我是說王潮呢。」
「那更不可能，他才A級。」
.........
「這就是領域吧，雖然不是他自己的。」
山鬼學院校門外，李天一面色凝重的看著浮影上出現的畫面。
雖然畫面上同樣也是一片磨砂感，但他強大的感知力已經探了過去，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息。
「嗯，但以後會變成他自己的。」身旁的吳箐也在看。
李天一緩緩思索著這句話是什麼含義，最終無奈笑道：「看來我對他的評價還是過於保守了，這傢伙一身古怪........」
「等級低是這個樣子的，看什麼都看不懂。」
「........我權當這是誇獎。」
「已經沒意思了。」吳箐隨手收回五鬼，順便連浮影也撤去了。
李天一知道吳箐的意思。
浮影最後的畫面上，那片空間的磨砂感已經消散，意味著戰鬥已經有了結果，整個結界裡相對最強的阻礙力量也被清除了。
遊戲通關。
「雖然出乎意料，但總不能真讓你倆把我山鬼學院看扁了。」李天一笑呵呵的開口。
吳箐微微轉頭，「所以？」
「我覺得1000萬的懸賞金額還是有點少。」李天一臉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，「你覺得加到一個億怎麼樣？」
「挺好。」
吳箐點了點頭，站在原地抱著雙臂。
「但沒什麼用。」
「無妨，就當電視劇看。」」李天一撫須而笑，「主要是看他這麼嘚瑟我難受。」
........
空地上。
蒼溟戰隊最後的兩個隊員，一個躺在一棵松樹下，另一個也躺在一棵松樹下。
深深陷入在甜蜜的夢鄉里，身體時不時抽搐兩下，吐兩口血出來。
恢復了正常的陸也，蹲在鼻青臉腫的王潮面前，伸手戳了戳。
這個驕傲且體面的人兒，此時再無一絲貴公子的氣質，一頭金髮無力地耷拉在腦袋上。
「怎麼樣？爽不爽？」
「咳咳。」
王潮咳嗽著吐出一口血，已經淤青腫脹的眼皮強撐開，無神地瞪著天空。
久久沉默。
「別難過，我跟其他的S級有點不一樣，你打不過是正常的。」陸也安慰了一下，「被這樣揍一頓心裡好受多了吧。」
「.........」
確實好受多了，起碼心裡不堵了。
「我那幾個隊員........」王潮嘶啞出聲。
「在東邊一個山洞裡，跟你現在樣子差不多，很均勻。」
陸也站起身，舒緩了一下筋骨。
「行了，就這樣吧，回頭你自己去把人挖出來，我走了。」
這一天天的，都沒閒過。
「等等！」王潮極力抬起一隻手，「我還最.......最後一個請求。」
「say。」
「留點體面，別........別傳出去。」
陸也揮了揮手。
「那看你們以後乖不乖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