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雷現在已經使喚趙允文順手了,其他人自發的圍了過來。
趙允文也不把自己當外人,對著地圖說道:
「大場依然是鬼子破局的焦點,咱們現在跳出大場,做個假設。
如果大場丟了,那麼第九集團軍只能後撤到蘇州河以南,將市區全部丟給鬼子。
淞滬會戰也就失去了再打下去的意義,你們說說下一步該如何打?」
趙允文不僅沒有回答廖雷的問題,還倒拋出一個,眾人陷入沉思。
廖雷並不覺得趙允文的問題多餘,他也知道大場早晚得丟,那考慮大場丟失後的局勢,就屬於走一步看三步,很有必要。
參謀長王贊兵率先說道:
「有沒有可能雙方在列強的斡旋下和談?小鬼子才多大,總不能妄圖吞下整個華夏吧!」
第48軍軍長韋雲松也接過話說道:
「有這可能,戰前松井石根喊出三個月滅亡華夏,馬上就三個月了,他們連淞滬都沒打下,損兵接近十萬。
我國府軍雖然損失更大,但主力還在,光淞滬周邊就有七十萬大軍,繼續打下去鬼子也占不到便宜,還不如見好就收。
大概率會出現第一次淞滬戰役後的局面,雙方以蘇州河為分界線停戰。」
眾人聽完後紛紛點頭,在他們看來,國府軍可能會丟掉大場,但國府軍主力還在,守住蘇州河一線沒有問題。
廖雷沒作表態,而是望向趙允文:
「允文老弟,這裡沒有別人,有話儘管說,出得你口,入得我等耳,不會傳出這個指揮部。」
廖雷說完後,就把無關緊要人打發走,只留下師長以上高級軍官。
趙允文這才說道:
「各位長官,你們還是太低估了小鬼子的胃口。如果說第一次淞滬戰役只是試探,這次他們絕對不會止步於申城。
田中奏摺已經說得很清楚,欲征服支那,必先征服滿蒙;欲征服世界,必先征服支那!
這個戰略是十年前提出來的,當時關外有如日中天的東北軍。再看看現在的北方,鬼子占了滿蒙、平津,剛剛打贏了娘子關戰役,兵鋒直指晉陽。
河東乃天下之脊樑,一旦晉陽丟失,華北將無大的戰事,鬼子的兵鋒將直指中原、江淮。
這是要吞下整個北方!自古得北方者得天下,馬上就要丟掉整個華北、中原了,你們還在懷疑鬼子的狼子野心嗎?」
眾人臉上的輕鬆表情蕩然無存,眼中甚至多了一絲恐懼,北方才是華夏的根基。
亡國滅種已經不再是隱憂,而是實實在在的大患,忻口會戰已顯敗相,晉陽丟失也只是時間問題。
國府軍的主力在南方,中原幾乎沒多少中央軍,西北軍、晉軍、東北軍靠不住,他們分屬三個體系,沒人指揮得了,一盤散沙。
廖雷陷入沉默,王贊兵用近乎絕望的口氣問道:
「難道我泱泱華夏,真的要亡於倭奴之手?」
眾人都將期望的目光投向趙允文,他們不怕死,就怕沒有希望。
趙允文神色堅定地說道:
「自然不會!就算北方丟了,民眾也不會甘心當亡國奴的,他們一定會奮起反抗,拖住鬼子南下的步伐。
當前鬼子的戰略重心還是在華東,光淞滬就集中25萬大軍,占到常備兵力的四成。
考慮到關外和本土的守備師團,鬼子的機動兵力大約還有十五至二十萬。
淞滬有七十萬國府軍主力,鬼子想一戰定華夏,他們的國庫經不起長期的消耗,所以北方暫時還只是次要戰場。」
眾人聽得連連點頭,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,廖雷則示意趙允文繼續說下去。
前面都是鋪墊,接下來才是重頭戲:
「諸位長官,一旦國府軍主力退守蘇州河,雙方幾十萬人形成對峙,這才是最危險的!
我們的最高統帥部,會把希望放在和談上,指望列強斡旋,妄圖複製第一次淞滬戰役後和談,以犧牲局部利益換取和平。」
廖雷點了點頭道:
「恕我直言,你們校長還真做得出此事。」
這話也就桂系大佬敢說,趙允文繼續放猛料:
「前面說到鬼子至少還有十五至二十萬的機動兵力,靠著強大的海軍運輸力,他們可以將這些人投送到申城以南。
比如杭州灣,也可以是浙省沿海的任何一個登陸點,防不勝防!」
廖雷再也坐不住,將整個身子欺近地圖前,從杭州灣劃了一條曲線,可以將整個淞滬地區的大軍包圍進去。
隨即臉色大變,顫抖著聲音說道:
「他們真的有如此大的胃口?」
先是搖了搖頭,然後點了點頭,臉部表情變得異常痛苦。
趙允文說得沒錯,就算現在派人去堵,鬼子也可以換一個地方登陸。
制海權在鬼子手中,幾百公里海防線,拿什麼去擋鬼子的十幾萬登陸大軍?
「允文老弟,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?」
所有人都將期待的目光望向趙允文,這幾十萬大軍可是國府軍的骨血,是長期堅持下去的老本,絕不能丟!
趙允文神色堅定的說道:
「當然有,退避三舍!留下一部分兵力與鬼子對峙,主力大踏步後撤,撤到兩條國防線之間的廣闊天地去。
梯次布置、層層設防,用持續、頑強的陣地戰再拖住鬼子三個月以上,掩護江浙的工廠、學校、人口、物資向內地轉移,最好能搬空金陵城。
鬼子不管從哪裡登陸,他們的目標都是金陵城,只要保住淞滬的幾十萬大軍,別說是三個月,半年都能撐住!」
廖雷先是心中一喜,隨後又愁容滿面的說道:
「沒有用的,只要有和平的希望,總司令是不會主動後撤的。」
趙允文的內心也很痛苦,他知道結果,但改變不了,只能把希望寄託於桂系,也是死馬當活馬醫。
「廖司令,能說得上話的就剩下你們桂系幾個大佬,特別是德公。」
趙允文扯了這一堆,終於說到了重點,桂系可不僅僅只有李德林、白建生,還有三巨頭之一的黃紹紅,包括同為桂省人的李任潮,也被視作新桂系代表。
這可是一支不小的政治力量,足以與常凱申分庭抗禮。
廖雷作為桂系的中堅,在李德桂面前是說得上話的,為了保住21集團軍在淞滬的四個主力師,廖雷決定盡力去說服德公。
「趙將軍,茲事體大,我會整理好相關信息上報德公。
剩下的,就不是我們操心了。我等軍人,就算勢不可為也要打下去。
大場還得守,能多守一定算一天,這是等當下能做的。」
趙允文也接過話說道:
「沒錯,鬼子正在調集重兵反撲,接下來我們的對手可不僅僅只有第九師,還有其他鬼子。」
韋雲松冷喝一聲:
「怕個屌毛,來一個師團是打,來兩個師團也是打。
還是那句話,想要大場,拿人命來填,我桂軍數萬將士,與鬼子死磕上了!」
區壽年也大聲地說道:
「沒錯,兵來將擋水來土掩!」
「誓與陣地共存亡!」
眾人口號一個接著一個,眼中的戰意在熊熊燃燒,桂軍從不懼戰。
通信處長匆匆而來,大聲地報告:
「前沿陣地來報,鬼子又捲土重來,打頭的是十三師團!」
又是一支獸師團,趙允文瞬間爆發出滔天殺氣。冷喝一聲:
「他要戰,那就戰!」